更致命的是右手手掌,被一剑贯穿,此刻那钻心的疼痛和完全无法握缰的无力感,让他几乎无法控制坐骑。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涣散,全凭一股逃出生天的本能意志强撑着。
“停……停一下……”黑发骑士嘶哑着嗓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率先勒住几乎要吐血的战马,挣扎着滚鞍下马,脚下一软,险些跪倒,连忙用未受伤的左手撑住地面。
其他人也纷纷下马,或瘫坐在地,或靠在马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有几个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解下水囊,递给黑发骑士。骑士用颤抖的左手接过,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清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片刻虚幻的舒缓,却冲刷不掉满口的血腥味和心底那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片吞噬了男爵、金发骑士和数十名同袍的黑暗山林方向,仿佛还能听到隐约的厮杀与惨嚎,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能……不能停太久……”黑发骑士强迫自己站起身,将水囊扔回给士兵,“上马!进城!必须立刻……禀报伯爵大人!”
求生的欲望和肩负的“噩耗”催促着他们。几人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翻身上马,再次踢动早已不堪重负的坐骑,朝着远处贝桑松城墙那在夜色中模糊而威严的轮廓,发起了最后一段冲刺~
…………
当他们终于贴着冰凉高大的城墙根,如同丧家之犬般溜到南城门附近时,城墙上立刻有了动静。几支火把迅速移动过来,照亮了下方这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什么人?”墙上传来压低却严厉的喝问。
“是……是我们!奉克里提伯爵之命出城的……自己人!”黑发骑士用尽全力抬起头,朝着墙头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下显得虚弱而凄惶。
墙上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辨认。
很快,南城门旁那扇专供夜间紧急通行的小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铠甲、神色警惕的骑士带着几名持剑士兵走了出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铠甲上弗兰克男爵(克里贴心腹)的徽记——此人正是事先安排在此接应的人。
接应的骑士快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黑发骑士等人凄惨的模样和空空如也的身后,心中一沉,急忙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任务……完成了吗?男爵大人和其他人呢?”
黑发骑士在士兵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闻言,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恐惧。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完了……全完了……我们中了埋伏……亚特的人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们……男爵大人被俘了,其余骑士战死……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抓……活着逃出来的,就……就我们这几个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什么!”接应的骑士脸色瞬间剧变,瞳孔骤然收缩!
“快!快进城!我立刻带你们去见伯爵大人!”接应的骑士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再多问,立刻示意手下帮忙搀扶伤者,同时厉声对守门士兵喝道:“关紧城门!加强戒备!”
随后,一行人匆匆穿过狭窄的侧门,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将城外冰冷的夜色和可能的追兵彻底隔绝。
但带进城内的,却是比夜色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失败与危机的阴云。接应的骑士甚至来不及让黑发骑士等人稍作整理或处理伤口,便带着他们,沿着寂静无人的背街小巷,脚步匆匆地朝着城东南克里提伯爵府邸的方向疾行而去~
贝桑松这个看似平静的深夜,即将被这个血淋淋的噩耗彻底打破……
…………
城东南,克里提伯爵府邸大厅内,烛火跳跃,却照不亮克里提脸上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当黑发骑士带着满身血污、断断续续、充满恐惧地禀报完整个行动惨败、几乎全军覆没、连领兵男爵都被生擒的噩耗时,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
哐当~
哗啦!!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克里提猛地从主位上暴起,双目赤红,额头上血管虬结,胸腔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扫臂膀,将面前长桌上所有能触及的东西——沉重的银质酒杯、餐盘、盛着半满酒液的玻璃瓶——全都猛地掀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