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几乎一路小跑到重华宫,找到了在灵柩前烧纸的贾琏。
此时的灵堂之内,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皇子龙孙,皆跪在贾琏之后,进行虔诚的祷告。
若是平时,王子腾自然不会冒失。
但是现在他却顾不得找人通传,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直接走到贾琏身边拉了他一下,低声道:“你跟我过来一下,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贾琏见他神色凝重,偏头与旁边一位老王爷说了一声,请他代为主持一二,然后就跟着王子腾走向偏僻处。
“太子欲让位给你,此事你可知道?”王子腾开门见山。
贾琏瞳孔微缩,面露异色。
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道:“叔父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子腾一见贾琏这反应,就知道贾琏并不知情。
他连忙凑近一些,将方才南书房内的情况言简意赅的向贾琏复述了一遍。
“如今陛下已经将太子以及三位总理大臣叫到了养心殿,只怕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如今我只担心,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态度……王爷?”
王子腾说完,看贾琏神游天外,急忙唤了一声。
贾琏回神,神色严肃:“事关重大,世叔果真没有骗我?”
“都什么时候,我岂敢拿这种话来骗你!”
贾琏立马道:“太子这是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
因贾琏神情严肃,英俊的面庞上除了懊恼,全无一丝窃喜之色,这令王子腾暗暗松了一口。
哪怕贾琏这副表情都是装的,至少证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智和沉稳,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馅饼给砸晕。
于是连忙道:“现在太子的态度是明确了,但是陛下心里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
依我之见,你现在最好借故离宫,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行决断。”
贾琏挑了挑眉道:“叔父是担心,陛下对我动手?”
“我知道你与陛下情同父子,陛下待你一向信任有加。
但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何况还是这等关系到江山社稷的传承问题。
身为帝王,谁也不知道陛下会做出什么决定。
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你还是先出宫避一避。”
听到王子腾关切的话语,贾琏十分感动。
他听懂了王子腾的意思。
不管宁康帝对他多么好,多么信任。
但他终究不是其亲儿子。
涉及皇位传承,谁知道宁康帝会不会一时发狠,为了亲儿子的权位,选择一劳永逸的做法——直接杀了他。
而只要他离开皇宫,但凡宁康帝不能第一时间拿下他,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从王子腾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即可说明,其是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面对王子腾的金玉之言,贾琏却是淡定的摇头:“叔父离开南书房之时,南书房中,有哪些人?
或者说,当时有多少人,听到了太子意欲让位的言论?”
“这……”
王子腾有点意识到贾琏的意思,回答道:“有侍从数名,还有内阁六部的十余位大臣。”
“那叔父过来找我之时,可曾遇到什么阻拦?”
“这,并没有。”
贾琏便笑了笑,道:“以陛下的英明果决,他若有害我之心,叔父以及当时在场的各位大人,应该是走不出南书房来向我报信的。
所以,叔父放心吧。
即便陛下不会允许太子胡闹,他也绝对不会对我不利的。”
“可是……”
贾琏对宁康帝的信任,在王子腾的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十分迟疑。
作为王熙凤的亲叔叔,他是最不希望看到贾琏倒台的一批人之一。
当然,要是贾琏当真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坐上那个位置,那他做梦只怕都要笑醒,因为好处太多太大了。
宁康帝久病,四皇子又如此尊崇贾琏,一心想要“禅位”给他。
可以说,只要贾琏能够稳住眼下,将来十有八九都能上位。
他现在是比任何人都看重贾琏自身的安全。
换句话说,他不像贾琏那样相信宁康帝,因为史册告诉后人,帝王是最不可信的一批人。
面对王子腾迟疑的神情,贾琏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王子腾不相信有不相信的理由,而他相信,也有相信的道理。
若是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和宁康帝还要因为一点风声鹤唳的事而互相猜忌征伐,那他们这么多年君臣和谐、反复试探的戏码,不是都白演了吗?
退一万步来说,若说是以前的宁康帝,他还真有些发怵。
现在的宁康帝,虽然余威犹在,但久病在榻,也如那没了牙的老虎。
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胁了。
皇宫中,甚至是大明宫,也并不都是宁康帝的人。
没有再与王子腾多言什么,让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回去静等消息即可。
如此王子腾也只能告辞。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静候消息,值此风云际变之时,任何提前一步的准备,都有可能对大局造成改变。
贾琏身处漩涡中心,有些事情不方便亲自做。
他这个妻叔,就得帮他。
他已经决定,立马联络一些有分量的人,将南书房发生的事情尽快宣扬出去。
为贾琏造势只是其一。
他还要赞美四皇子,赞美当今陛下。
赞美四皇子有尧舜之风,防其反悔。
赞美当今陛下有广博的胸怀,以防他对贾琏出手。
总之,就是要把宁康帝父子架在风口之上,让他们不得不顺势而为。
这样做风险是有的。
但是王子腾觉得,贾琏已经站在这个位置,如今又被太子给架在火上。
这个时候,其已经没有退路了。
哪怕是强取,他们这些人也得把贾琏推上去。
否则,迎接贾琏和他们所有人的,或许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
养心殿外,戴权又一次走了出来,对着外面侍立的三人道:“赵阁老,水王爷还有长公主,陛下召三位进去。”
随着赵东昇三人进殿,只见宁康帝半躺在龙床上。
在他身边,四皇子躬身侍立着,一脸的轻松。
叩拜之后,就听宁康帝询问:“太子说,平辽王比他更适合当太子,意欲让位给平辽王,不知道你们可都知道了?”
“回陛下,臣等已经知晓。”
“那,不知你们三人是何意见?你们觉得,朕应该不应该答应太子的请求?”
宁康帝的态度,如此平静,让赵东昇三人都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
赵东昇作为宁康帝多年的心腹近臣,抱着保守的态度回道:
“这是陛下的家事,臣等倒是不便置喙。
不论陛下欲立谁为储君,臣等都坚决拥护陛下的决定,并且用心辅佐。”
“家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