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康帝喃喃念叨了一声儿,神色明显有些不满。
他看向了年轻的水溶:“北静王呢,你也觉得立谁为太子,是朕的家事吗?”
水溶道:“太子仁厚赤诚,平辽王功勋卓著,他们都是陛下最优秀的儿子,臣以为,不论陛下立谁,对朝廷,对江山社稷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水溶这话看似和稀泥,其实强调了贾琏现在也是宁康帝的儿子。
如此贾琏不但也有继承权,且将来即位,也是供奉宁康帝为先君。
宁康帝满意的点点头,最后看向昭阳公主:“你呢,你觉得你弟弟这个提议如何?”
昭阳公主内心迟疑不定。
她还记得,当初宁康帝让她统领禁军的时候,她还在宁康帝面前立过誓,倘若贾琏不忠,必将除之。
若是以此来分析,宁康帝还是很重视自己的血脉传承的。
她曾经,也是这般认为的。
但是根据后面的一些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这样。
尤其是宁康帝主动将贾琏过继给皇后为嗣这一点,给贾琏机会的意图太过明显。
以致于她都不确定,当初宁康帝诱导她发下那个誓言,当真是要她看着贾琏,还是单纯的试探她。
不好长时间思索,昭阳公主说道:“正如水王爷所言,弟弟和王兄都是父皇最优秀的儿子,他们各有优点。
至于他们谁更适合当太子,这一点儿臣倒是不敢武断。
不过儿臣相信父皇的眼光。
父皇目光如炬,早在王兄还埋没在一众京城纨绔之流中时,父皇就已经发现他的不凡,将其召入军中效力。
正是因为有着父皇的提携看重,方才有后来王兄为朝廷屡立功勋,方才有大魏不败的军神平辽王!
所以,儿臣信任父皇的眼光,坚决拥护父皇的决定。”
虽然昭阳公主说的比较多,细究起来,也不过是在赵东昇和水溶的基础上,多拍了两句马屁而已。
不过从他们的发言,宁康帝也确定了,他选定的这三个理政大臣,都对贾琏颇有好感,甚至甘愿奉其为主。
否则,他们绝对不会是方才那样的口吻。
有些怜惜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四皇子,他能感受到,处在四皇子的位置上,贾琏给他带来的巨大压力。
一切都如自己当初预想的那样发展。
唯一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从小就顽劣,他总是恨铁不成钢的儿子,竟然能够有主动让位的大毅力!
也好,这样的话,琏儿连赵匡胤也不必做了。
他们兄弟,可以做尧舜,成为一对千古典范!
“既然你们都拿不出明确的见解,朕也不逼你们。
朕亲自问平辽王。
来人,传平辽王觐见。”
……
贾琏龙行虎步的走入养心殿。
即便披麻戴孝,也难掩他矫捷的步伐,挺俊的身姿。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龙体康安。”
“平身吧。”
“你弟弟说,你才比他高,德比他厚,所以比他更适合当太子。
他还把你比作秦王李世民,自比为太子建成。
言说只有将太子之位让给你,才能避免玄武门之祸。
你意下如何?”
“儿臣惶恐。”
贾琏刚刚站直的身躯,立马重新跪下,面露惶色。
四皇子见状,主动上前搀扶贾琏,并笑道:“王兄不必紧张,我是诚心要把太子之位让给你的。
将来你这位‘秦王’,可一定要开辟出一个比李世民更加强大的盛世。
还有,要对我好一点。”
贾琏连忙摆开四皇子的手,严肃道:“太子不可胡言。
太子之位,事关国储,一点玩笑不得。”
四皇子见贾琏这样,撇撇嘴:“反正我已经决定不当这个太子了,也已经说服了众臣还有父皇。
这个位置,你乐意坐得坐,不乐意坐也得坐。”
见到赵东昇等人的眼神看过来,床榻上的宁康帝面色微黑。
这个臭小子,看不出来朕在帮你试探他的真心吗,你就这么沉不住气,直接把朕给卖了?
贾琏却似乎没有听出这一点,他对着四皇子摇头:“太子慎言。”
然后又转头对着宁康帝说道:“还请父皇看在四弟年纪尚小,不要把他的戏言放在心上。
回头我和皇妹,会好好劝他的。”
宁康帝轻哼一声:“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已经说服朕了。
朕也决定不再管这件事,你们兄弟二人谁做太子,你们自己决定。
决定好了,告诉朕一声。”
原本还想像以前一样,先施威,再施恩的宁康帝,也被四皇子弄得没有脾气了。
索性直接挑明。
贾琏先是一愣,旋即大声道:“不可!”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也很急切。
不单是宁康帝,就连昭阳公主三人,都不解的看过来,不明白贾琏这是何意。
贾琏噗通一声跪下,“父皇万万不可如此鲁莽!
事关国体,事关社稷传承,岂能如此儿戏?
自古以来,传承自有定论。
妄自废除,此乃取祸之道。
儿臣虽然得父皇母后青睐,入了宗谱玉牒。
然儿臣毕竟不是父皇母后的亲生儿子。
不论从法理还是血统,太子之位,都非四弟莫属。
父皇不以儿臣出身见弃,委儿臣以重任,并许高官厚爵。
父皇之恩遇,儿臣万死而不能回报。
倘若儿臣再窃据本该属于四弟的太子之位,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儿臣?
后世史书,又将如何评价儿臣?
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贾琏的话,又快又急,配合他面上的激动愤慨,很难不让人相信他的言语发自肺腑。
四皇子也急了。
他也噗通一声儿跪下,对着龙榻上喊道:“父皇,你可不能耳根子这么软,被他三言两语又说的反悔了。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王兄就是比我适合当这个太子。
你要当真赶鸭子上架,铁了心让我当这个太子。
将来你百年之后,你就不怕我当个误国误民的昏君,将你的一世英名给毁了?”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激动的兄弟俩。
赵东昇和水溶相视一眼,表情怪怪的。
这太子之位,什么时候成了洪水猛兽了?
怎么这二位,都一副生怕沾上的样子?
放眼古今中外的正史野传,只怕也只此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