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马加鞭,于日落黄昏时分抵达华山下的柳家庄。
在距离柳家一里路,众人放缓马缰,柳玉梅面色凝重,紧蹙双眉,眼睛盯着远处残壁断瓦的柳家庄园。她嘴唇微微动了动,眼里已有晶莹闪动。
阔别二十年,终于又回到故土,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像被一条无形的手捏住了心。慌闷得令她快喘不上气来。她握缰绳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柳家庄。
柳如烟平静地道:“小妹,我们到家了。”
这简单一句话,令柳玉梅再也难掩心头的激动,她面现苦色,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出:“爹,娘!女儿回来了,来看你们了。”
“你们听得见吗?听得见吗?……”她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柳如烟见她逐渐情绪激动,对她说道:“小妹,爹娘听见了你在呼唤他们,他们会很开心的。爹娘一定在天上看着你。”
罗香雪道:“小妹,别太难过了,伯伯伯娘也不愿看到你痛苦的。”
柳如烟道:“你香雪姐说的对,我们兄妹团圆,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柳如烟打马勒缰,驱马儿缓缓前行。罗香雪从衣兜里掏出白手绢递到柳玉梅手里。
柳玉梅颤抖着手擦拭脸上的泪,跟在两个人身后缓步向前。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柳玉梅却感到一阵寒意,身上微微颤抖着,她心里沉重而苦涩。
来到柳家庄残破的大门前,两棵巨大的柏树在阳光下沉默着,微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一群麻雀受到惊吓轰然飞走。
柳玉梅从马背上下来,她痴痴地看着满院废墟,身子不由得晃了两晃,骤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痛苦道:“爹,娘,女儿回来迟了,太迟了!你们怎么撇下我和哥哥就走了呢?”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肩头不停抽动,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罗香雪欲扶她起身,却被柳如烟使了个眼色制止。
“让她哭吧,让她把所有遗憾,委屈痛苦都哭出来!”柳如烟平静地说着,此刻,他冷静得像一块立于寒风中的石头。
柳玉梅哭了许久,泪流满面,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她泪眼凝视着面前的残桓断壁,缓缓地弯腰磕下三个头。
柳如烟望着残败的家园,叹息道:“这就是我们的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命中注定,我们要与爹娘天各一方,骨肉分离。”
罗香雪这才俯身将柳玉梅扶起,安慰道:“小妹,大哥说的对,我们抗拒不了命运,我们到家了,你别太难过了啊,不管这里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柳如烟将马儿拴在柏树下,说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罗香雪搀扶着柳玉梅,柳如烟带领着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四周腐朽不堪,垮塌的砖瓦乱石中长出人高的蒿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柳如烟说道:“这是我们的大院,你还记得吗?春天的时候,我们在花园里捉蝴蝶,娘亲喜种花草,玫瑰,海棠,兰花,月季……”他目光闪动着随即又黯淡下去。
柳玉梅点点头道:“我当然记得,娘亲最喜欢的是玫瑰,开得多艳啊!娘亲那么爱美,她的长发上永远都别着一朵花儿……可这一切全都没了。”
柳如烟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那时候,我们一家多幸福啊,爹娘恩恩爱爱,我们快快乐乐的,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别太难过。爹娘一定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的生活。”
柳玉梅忧伤地说道:“我还记得,娘亲在园子里种了一些菜,土豆,冬瓜,魔芋,还有辣椒,娘亲是能干的人。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娘亲一手缝制的。她的手多巧啊,还有蒸包子,桂花糕。”
柳如烟凝视着后院的几间厢房,指着最西面的一间说道:“那里是爹的书房,他常常看书至深夜,爹写得一手好字,可他写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了。之前我回来时,找到一本压在瓦砾中的笔记,这是爹诊病时的记录,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秘密。”
柳玉梅愕然道:“秘密?什么秘密?”
柳如烟道:“爹早年间有个要好的朋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有个叔叔常来我们家串门,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些糖果。”
柳玉梅皱眉思索道:“叔叔?我不大记得了,那时我才三岁,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