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莲花朵朵大如圆盘,开放正盛,在碧水青波之间,红白两色交织成锦,花色繁艳无比,一眼望去,叫人视野内只是满满被诸色填斥,不知究竞该看往何处。
而夹岸桃花纷白如雪,千杆紫竹上皆悬着不同模样的灯彩,叫风一吹,更似光海混漾,涌浪翻浪。有捆绵香气随风徐来,摆动衣襟,口鼻生香,直是熏人欲醉
此时隋姮疑惑上前几步,冲老妇人郑重行过一礼,动作一丝不苟,神情极是认真。
而她虽对明光中现出陈珩身形的这幕大感不解。
但见自家师尊莫名皱眉,若有所思。
隋姮尤豫了一会,还是暂且转了话题,只问道:
“师尊为何会来震檀宫?可是洞中生了什么事端吗?或是炼药之宝材不足,师尊因而才要外出来采摄?若是后者的话,只需交予弟子去办便是了,何劳师尊亲自出手?”
“洞中能有何事?是震檀宫的那位萨山人欲为后辈炼一炉圣基丹,因震檀宫的丹师难以助他,他遂将主意打了我头上,亲自去洞中请我。
看在他备下的那几桩厚礼,和震檀修士主动邀你来成屋的份上”
老妇人指了指隋姮,淡声开口:
“半月之前,我便来到了这震檀宫,只是当时你不便分心,因而才不知晓。”
“圣基丹?那位萨山人倒是舍得。”
隋姬听得这名字有些吃惊,一时明悟,旋即又忍不住摇一摇头。
“圣基”二字,原是指丹成功就,超凡入圣的根基。
似温养十月,则胎圆丹熟,自然成就超凡入圣基业,以及十月胎成而入圣基等等玄道经文,皆同此意。不过若放于真正的黄白丹道上一
圣基丹,则是一味可提升修道人的根性,生生弥补道基的珍异宝丹!
其虽比不得句陀五药中的“仙伯玉实”,但亦是一类造化丹宝,便放眼偌大众天宇宙,也少有丹师可以炼制。
如此一来。
那震檀宫的萨山人竞要为后辈子弟炼圣基丹
此事若传出去,必是一桩极引人注目的盛举,还要更胜过昔年道情头陀在阳壤山时炼那味“圆峤大镇龙门金丹”。
在丹成之时,也不知会有多少上修大德会遣出弟子,甚至亲自登门来讨要!
“你在成屋道场中可有获益?”
这时,老妇人忽开口问道。
“弟子惭愧,未能在那座金谷宫中摘得榜首。”
隋姬轻轻一叹,她打量一眼老妇人的面色,稍一思忖,又继续开口道:
“在弟子之上,是法圣蔺束龙与玉宸陈珩,至于那青陵经”
“青陵经又如何?”老妇人问。
“七部青陵经中,陈珩取了雷经与神魂,蔺束龙取了丹经同肉身。
弟子自知不是蔺束龙对手,无法与其人相争,故而只能弃了丹经,另择遁法。
至于剩下的炼器与双修,则分别为震檀宫曹兴、亳楚燕氏的燕行所得”隋姻一气道完。老妇人面上神情不变,想了一想,反而宽慰道:
“无妨,你输于蔺束龙之手并不丢人。
众天宇宙皆知,法圣夏朝可从来野心不小,而他们自从同正虚姬氏隐隐撕破了脸面后,便一直有取而代之的心思,欲夺取姬氏的正朔。
而蔺束龙,远的便不论了。
其人可是被夏朝众卿视为法圣自己的王契真,自然是将着重培养。
至于丹经…”
老妇人笑了一声,将手中玉杖轻轻往地上一戳,语声里有一丝嘲弄意思:
“瘟部的那位宝珠仙翁固然是丹道圣手,即便不入瘟部,丹元部的门庭亦会向其大敞,只是午阳上人的那点丹道功夫,还远比不得其师。
午阳所学的丹道与我这一脉本就不同路,你能得固然是好,若是不能,也并不可惜。”
隋姬若有所思,颔首示意知晓。
“成屋道场乃是一处不俗造化,难得有人会花费如此大心思,特意布下这样一处方便修士参悟前人道果的秘境。
虽说是另有目的,但也着实难得。”
这时老妇人将手一指,亭中石桌上便多出了一方厚重的沉香木匣。
隋姻在老妇人示意下将匣盖一揭,当看得匣中是数枚如霜雪一般皓白明净的丹丸时,隋姻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恍然之意,对老妇人展颜一笑。
“我道师尊先前为何要用上横山木这等古怪珍材,原来是为了炼制此丹,只是师尊为何不早告知我?”隋姮有些欢喜,明艳雍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之态,眨眨眼道。
老妇人见状唇角也是现出一抹笑意,只是一敛即逝。
她淡声开口:
“都言参悟前人道果乃是提升功行的最捷之径,而四家也是为此做了万全准备,但那道果残韵,却不得不防。
此丹是专为你所备,稍后你可自行服下,消下那残韵。”
隋姬闻言行了礼,笑着应下。
道果残韵这类疵病,若说起来,便好似丹毒一般。
虽说只是细微一丝,一时间也并不会对修道人造成什么威胁碍难。
可若不着手驱除,那点疵病便会似累土成山般,在修道人体内渐渐愈积愈大,直至彻底无可挽回。而因种种缘故,道果残韵比之丹毒要隐藏更深,想要将之彻底化去,也很是麻烦。
原本按隋姻打算,她是打算借震檀宫的那处煞坑一用。
既成屋道场是四家上修亲手布置,那对于应当如何消去道果残韵,他们自也是心如明镜,有万全的措置。
不过既有了此丹,那隋姻倒也不必特意去震檀的煞坑一趟。
需知去那煞坑,少说也得个三年五载,多则甚至是十数年光阴,隋姻才能够从中脱身,如此一来,难免是耽搁了正经功行。
但有了此丹,隋姮只需觅时服下,旋即稍一炼化其中药力便是了,自然将方便许多了。
稍后隋姮又与老妇人说了些在成屋道场的见闻。
当提起燕行得了那部双修经后,老妇人稍一摇头,只觉不以为然。
因道廷那位中坛君的缘故,亳楚燕氏其实是收录了不少双修大道的经典。
如那位燕成子,这位便可说是得了中坛君的几分真传,若放于先前,实则可被视为是中坛君的门下弟子了。
而与中坛君的“绵绵若存,用之不绝”相异,午阳上人奉行的双修之诣却是“人元大丹,夺药弃鼎”。后者是将双修对象身内的阴元或阳元之气视为“大药”、“人元大丹”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