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年春夏之交,将有倾盆暴雨,且连日不止,太湖泛滥,运河决堤,湖州、嘉兴、苏州沿湖圩田,尽成泽国!”
“秧苗未插,即被淹没,秋粮绝收,饥荒初现,百姓流离,屋宇倾颓,人离财散!”
云逍的话,让众人脸色骤变。
江南水患虽不鲜见,如此惨烈的却极其少见。
“水患方过,旱魃又至!”
说到这里,云逍又开始为大侄子心疼。
从崇祯十二年开始,大明的天灾达到顶峰,不仅是北方,江南也同样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水灾之后,就是百年未有之大旱。
史书记载,崇祯十三年,自春徂夏,浙江滴雨不降,溪港断流,湖底龟裂!
禾苗尽皆枯槁,颗粒无收!
米价腾贵至每石八两,乃至十两白银。
浙西德清、安吉等地,饥民将掘食树皮,甚至以山中白泥充饥,饿殍载道,哀鸿遍野。
“十两一石,白泥充饥?!”
朱慈烺失声惊呼,脸都白了。
黄宗羲、顾炎武等人也都是满面骇然。
如此惨状,简直是闻所未闻。
“还没完。”
云逍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旱灾还未过去,蝗虫蔽天而来。
飞蝗过处,寸草不留,与旱灾叠加,犹如雪上加霜。
湖州归安、乌程、长兴诸县,将成重灾区,田亩绝收,粮仓磬空。
这还不算完。
大灾之后,跟着是大疫。
饥荒、战乱、流民,必生瘟疫,这是历史上的标准套路。
一种前所未见的疫症,横扫江南。
湖州尤为酷烈,饥人相食,盗贼蜂起,大疫横行。
整个湖州变成了人间地狱,人口十去其三,蛆虫从腐尸爬出,以至于满大街都是。
除了天灾、瘟疫,还有人祸。
尤其是丝绸的海外贸易,由于欧洲诸国陷入大战泥潭,导致出口滞销。
江南尤其是湖州单一经济结构脆弱性暴露无遗,蚕农、织工们没有了生计,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张家玉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栏杆,骨节发白。
顾炎武与黄宗羲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朱慈烺声音发颤,“这都是真的?”
云逍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这便是为何,我要顶着骂名,力主‘退桑还稻’!”
“你们以为,我不知丝绸之利?不知桑农之苦?非不知也,是不能也!”
“当饿殍遍地,瘟疫横行之时,再多的绸缎,换不来一粒救命的口粮!”
“丝绸不能御寒充饥,但稻米可以!”
“保住粮田,才能保住江南元气,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中,少死些人,给大明,多留一分恢复的元气!”
云逍看向朱慈烺等人,“现在,你们还觉得‘退桑还稻’与振兴丝业,是自相矛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