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丝行门口沸腾的人群,顾炎武赞道:三方理事、赈贷仓、织户联会,一环扣一环,既破了行会垄断,又没无损江南纺织根基,妙啊!
黄宗羲点点头,废旧制容易,立新制难。这次的江南纺织新政,这法子既不会让行业乱套,又断了行会的根,当下和将来都能兼顾。
张家玉想到昨日亲眼目睹织工之苦,叹道:“从今日起,江南织工如获新生,皆是国师与太子之功!”
朱慈烺眼睛里闪动着兴奋,小手却连连摆动:“这是国师的筹谋,孤不曾出力。”
云逍笑道:“你在江南,就是压舱石,当居首功!”
朱慈烺心中美滋滋。
顾炎武微微一笑,国师对于太子,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江南的产业转型,关乎江山社稷,甚至可以说是奠定大明将来国运的大政。
虽说是国师筹谋,孙传庭等官员推动落实,最终功劳却都记在太子身上。
太子年幼,有了这样一项政绩在身,声望必定会暴涨。
张家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法子是好,可我有个担心。
云逍端起茶碗喝了口,“但讲无妨。”
张家玉走到窗边,指着外头那片桑林:你们看,行会一改,织工束缚尽解,湖州的丝织必定焕发勃勃生机。如此一来,生丝肯定不够用,必须扩大桑蚕。
“可朝廷推行退桑还稻,岂不是自相矛盾?”
黄宗羲与顾炎武也收敛了笑容,看向云逍。
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难题。
湖州“丝绸之府”的根基,便在那一望无际的桑林。
没有桑,哪来的丝?
没有丝,这刚刚宣布的新政,岂非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织工们眼下的欢欣,不过是昙花一现。
桑田一减,丝价腾贵,最终还是会反噬到他们头上。
云逍放下茶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一直凝神细听的朱慈烺:“太子,你以为呢?”
朱慈烺一愣,认真思索片刻,说道:“张先生所言,确实很有道理。”
云逍微微点头,不置可否,又看向黄宗羲:“太冲,你说。”
黄宗羲稍作沉吟,开口道:“江南地狭人稠,田土金贵,桑稻争地,自古皆然。”
“强令退桑,桑农怨;放任种桑,粮田荒。此非湖州一府之困,实乃江南诸府之通病。”
“依学生愚见,或可效法古之均田、限田,为桑田设一上限,超限者课以重税,或责令改种稻麦,再辅以兴修水利,精耕细作,提升稻田亩产,以稻产之增,补桑地之减?”
不愧是黄宗羲,提出的已是从制度与生产力层面寻求解法。
云逍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一声长叹。
“你们说的,是治世之常法,是平年之策。可如今,已非常世,也非平年。”
朱慈烺等人都是一愣。
“农业,是立国之本,无粮,则国不国。”
“工业,是强国之基,无工,则国不强。”
“但万事万物,有本末先后,有轻重缓急。在生死存亡的关口,粮食,就是压倒一切的一切!”
顾炎武等人连连点头。
农业就是国本,别说是现在,在后世都是一样。
“未来数年,这锦绣江南,将面临大劫啊!”
云逍的语气极为沉重,让朱慈烺等人心中一凛。
国师又要透漏天机了!
“天灾将连绵不绝,轮番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