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云来说,都已经这个年纪了,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爱情,而是子女,还有以后的生活!姜云也不认为自己将来还会有孩子,那她就不能让自己疼爱了那么久的聂曦光受到委屈。而她也不认为盛叔凯这个40...聂曦光站在别墅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漆屑。她没进去,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院子里那棵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银杏树——树冠饱满,枝干笔直,连落叶都落得极有章法,像被尺子量过似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总说这棵树是他亲手栽的,等她长大就结果实;可后来树长高了,爸却再没带她来过这儿。韦功雪听见动静,从客厅快步走出来,见她僵在门口,立刻伸手去拉,“西瓜,快进来!外头风大。”声音轻软,带着哄劝的尾音,可聂曦光没动,只把肩往回缩了缩。“妈……”她开口,嗓子发紧,“我今天见着马念媛了。”韦功雪脸上的笑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胶片,一帧一帧地碎裂。她没接话,只侧身让开一条路,顺手把玄关柜上那盆绿萝往里挪了半寸,仿佛那点微小的位移能压住什么即将崩塌的东西。聂曦光低头换鞋,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她看见自己脚踝上还戴着初中毕业时爸送的银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扣环处磨得发亮——那是她偷偷翻过三次抽屉、撬开过两次锁扣才找出来的旧物。链子很凉,贴着皮肤像一小截未愈的旧伤。“她跟你说什么了?”韦功雪终于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悬浮的尘埃。“她说……远程集团是爸给她的。”聂曦光直起身,目光落在客厅墙上那幅全家福上——照片里爸搂着她肩膀,笑得眼角有细纹,而马念媛站在最边角,穿一件淡青色旗袍,手搭在聂程远手腕上,指尖涂着豆沙红指甲油。“她还说,爸让我去找她,当经理。”韦功雪没笑,也没叹气。她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机器嗡鸣起来,水箱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盯着那团翻涌的白雾,直到水满溢出杯沿,顺着不锈钢台面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你信吗?”她忽然问。聂曦光摇头,又点头,最后垂下眼,“我不知道。”韦功雪把杯子递给她,指尖冰凉,“那就别信。信你自己摸过的温度,信你记得的气味,信你摔跤时他背你回家路上汗湿的衬衫领口——那些东西骗不了人。”聂曦光捧着杯子,热气熏得睫毛发烫。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国展中心,王跃替她挡开那些围着要加微信的面试官时,后颈渗出的细汗;想起他蹲下来帮她捡散落简历时,袖口滑上去露出的一小截腕骨,凸起处有一颗浅褐色小痣。那痣,和爸左手腕内侧的一模一样。“阿跃哥……”她喃喃,“他说,爸当年签离婚协议时,特意把双远光伏的股份转给了我,可远程的股权变更文件,全是马念媛签字。”“所以呢?”韦功雪声音忽然锋利,“你要去查她签字是不是伪造?还是去法院告你亲爹偏心?”聂曦光猛地抬头。韦功雪却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久经沙场后的疲惫,“西瓜,有些账不用算清楚。就像你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他整夜用凉毛巾敷你额头,第二天自己烧得说胡话,还攥着退烧药盒子喊你名字——这些事记着就行,别非得拆开药盒看看成分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聂曦光空荡荡的左手腕,“那条链子,你戴了九年。可你知道它最初是谁的吗?”聂曦光怔住。“是你外婆的。”韦功雪轻轻说,“她临终前把它缠在你小指上,说‘留着,等你爸爸想明白的时候,再还给他’。”聂曦光喉头一哽,杯子差点脱手。“他没想明白。”韦功雪的声音轻下去,像羽毛落地,“可你得替他想明白——他不是不要你,他是不敢要。怕你恨他,怕你哭,怕你指着马念媛问‘她凭什么’,更怕你哪天突然说‘我不需要你了’。”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响,一片枯黄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又弹开。这时门铃响了。韦功雪去开门,门外站着聂程远,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看见聂曦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包往前递了递。“爸?”聂曦光下意识后退半步。聂程远没看她,目光死死黏在韦功雪脸上,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芳萍……我……我把东西带来了。”韦功雪没接包,只侧身让开,“进来吧。”聂程远拖着脚步进门,经过聂曦光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须后水味道——和她童年记忆里一模一样,混合着淡淡雪松与烟草的气息。她指尖一颤,杯子晃出几滴水。聂程远把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房产证、股权确认书、银行流水单……最上面压着一本皮面笔记本,边角磨损得厉害。“这是……”韦功雪伸手拿起笔记本。“妈的日记。”聂程远声音嘶哑,“她走之前,让我交给你。”韦功雪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若程远负你,此册为证;若曦光怨我,此册为赎。”聂曦光扑过去抢,手指刚碰到纸页,聂程远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腕。他的掌心滚烫,脉搏跳得又急又重,像一面被擂响的鼓。“听我说完。”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远程集团不是给马念媛的。是抵押。”聂曦光呼吸停滞。“去年云曦财务资金链断了三次,我找她借过三笔款,总计八千六百万。抵押物是远程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权——合同里写明,若三年内还不清,股权自动转入她名下。”他喉结上下滚动,“可我没还。”“为什么?”聂曦光声音发抖。“因为……”聂程远闭了闭眼,“云曦财务账上,有笔两千三百万的‘预付款’,打给了‘无锡瑞丰建材’。法人代表——马念媛。”客厅死寂。韦功雪的手指停在日记本某一页,那里贴着一张银行回执单复印件,收款方赫然是“无锡瑞丰建材”,金额:23,000,000.00。“她早知道你会缺钱。”韦功雪慢慢说,“所以提前设局,让你不得不押上远程。”聂程远苦笑,“我查过瑞丰建材。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零。成立当天,马念媛就把它卖给了‘苏南建设集团’,转手赚了三千二百万。”聂曦光脑中轰然炸开——苏南建设集团,正是远程集团最大的下游供应商。“她不是在等你掉进坑里。”韦功雪合上日记本,声音冷得像冰,“然后蹲在坑边,笑着问你‘跳不跳’。”聂程远颓然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我以为……我能扛住。可上个月审计报告出来,云曦财务应收账款逾期率百分之六十七……西瓜,爸对不起你。”聂曦光没哭。她弯腰,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上印着“双远光伏员工持股计划(2018-2028)”。翻开扉页,她的签名旁边,是聂程远龙飞凤舞的批注:“赠曦光,持股份额:12.7%,分红权自十八岁起生效。”她翻到最新一页,2023年度分红记录清晰写着:¥3,824,650.00,已转入聂曦光个人账户。“你早给我钱了。”她声音很轻,“可你不敢告诉我。”聂程远抬起通红的眼睛,“我怕你问‘为什么只给钱,不给爸’。”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片银杏叶飘落,正巧粘在玻璃上,脉络清晰如掌纹。这时手机响了。聂曦光掏出来,是王跃。她接起,没开口。“西瓜?”王跃声音带着笑意,“刚收到消息,双远光伏下周要开董事会。新任董事名单里,有你名字。”聂曦光握紧手机,“……为什么?”“因为你爸今早签了授权书。”王跃顿了顿,“还有一份《远程集团股权处置意向书》,注明:若三年内无法偿还债务,全部股权由聂曦光代为处置,所得款项优先清偿云曦财务债务。”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顺便,马念媛名下的‘无锡瑞丰建材’,法人变更手续今天下午办完了——新法人:聂曦光。”聂曦光怔在原地。韦功雪忽然伸手,把她腕上那条银链子解下来,轻轻放在聂程远摊开的掌心里。“爸。”她第一次这么叫,声音有点哑,“链子还你。可人,我得自己养着。”聂程远看着掌心那道细细的银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攥着链子,指节发白。韦功雪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是聂奶奶手写的便条,墨迹未干:“西瓜,奶奶存了三十年的养老钱,五十万,给你当启动资金。别学你爸,光会画饼。要真刀真枪,干出个样子来。”聂曦光把便条折好,塞进自己钱包夹层。她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满室沉滞的药味与旧纸霉味。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拉响汽笛,悠长而坚定。她转身,从聂程远手里拿回银链,重新扣在自己腕上。金属微凉,却不再刺骨。“爸。”她平静地说,“远程的事,我接手。但有两条规矩——第一,马念媛名下所有资产,冻结至债务清偿完毕;第二,”她看向韦功雪,目光澄澈如初,“妈,你得教我怎么看财务报表。”韦功雪愣了三秒,突然笑出声,眼角沁出泪花,“好。今晚就开始。”聂程远抹了把脸,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他只能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银色,带着温润包浆——放在茶几上,正对着聂曦光的方向。聂曦光没碰钥匙。她弯腰,把地上那张被踩皱的远程集团宣传册捡起来,抚平折痕。封底印着企业愿景:“筑梦远方,坚实如磐”。她撕下那行字,叠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在父亲手心。“爸,”她轻声说,“这次,换我带你回家。”暮色彻底吞没了窗框,而纸鹤翅膀上,映着最后一缕天光,薄如蝉翼,却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