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詹姆斯点了点头。
“是。我们开发新药的时候,也是从最小剂量开始试,慢慢往上加,找到最大耐受剂量。然后在这个范围内,找到最有效的剂量。”
他看着那瓶黑乎乎的东西。
“只不过,你们是用经验试,我们是用数据试。”
刀小芸想了想。
“那如果结合起来呢?先用经验找出大概的范围,再用数据精确地找到最合适的剂量?”
詹姆斯看着她,笑了。
“刀小姐,你以后要是学西医,肯定比我强。”
刀小芸也笑了。
“我爷爷说了,不学西医,要学怎么把三种医学放在一起想。”
詹姆斯说:“那你以后,就是医学界的第一种人了。”
刀小芸说:“什么第一种人?”
詹姆斯说:“能把中医、傣医、西医放在一起想的人。”
他顿了顿。
“这种人,以后会很值钱。”
第三十天,詹姆斯第一次亲眼见证了傣医的“以毒攻毒”。
病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肝腹水晚期。西医已经判了死刑,说最多一个月。家属求到研究院来,想试试傣医。刀小芸接的。
詹姆斯站在旁边,看着刀小芸给那个病人把脉。
她闭着眼睛,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病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声。
五分钟。十分钟。
刀小芸睁开眼睛。
“先用三天排毒。然后用一周调理。然后再说。”
家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刀小芸说:“意思是,先把他体内的毒素排出来,把气血调顺。然后看看恢复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治。”
她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
方子上只有三味药。一味是雷公藤,一味是半枝莲,一味是……
詹姆斯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斑蝥。
他抬起头,看着刀小芸。
“你确定?”
刀小芸点了点头。
“确定。他的体质,能扛住。”
三天后,詹姆斯再次见到那个病人。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腹水消了一点,走路不用人扶了。他坐在刀小芸的诊室里,自己端着杯子喝水。
詹姆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刀小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詹姆斯教授,您知道为什么有效吗?”
詹姆斯摇了摇头。
刀小芸说:“因为他的体质,属于‘寒湿瘀阻’型。雷公藤和半枝莲,能散寒除湿,化瘀通络。斑蝥,能破血逐瘀,消癥散结。三味药一起用,正好对应他的证型。”
詹姆斯说:“你怎么知道他是这个证型?”
刀小芸说:“把脉看出来的。”
詹姆斯沉默了。
把脉。看出来的。
他想起西医的那些检查方法。CT,核磁,血液化验,病理切片。每一道程序,都要花钱,都要时间,都要专门的设备和人员。
而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只用三根手指,就完成了诊断。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中医的那些轻视,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