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比都。
雨季的最后一缕潮气终于被旱季的干燥取代。闵上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修剪得过于平整的草坪,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草坪修剪机今天没有出现。那台机器三天前就坏了,零件要从仰光调,至少还要等一周。草已经长到半人高,在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那只松鼠在草丛里跳来跳去,偶尔停下来,警惕地张望,然后继续跳。
闵上将看着那只松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那时候草坪还修剪得很整齐,它蹲在树下,随时准备逃窜。一年多了。它还在,草坪却变了样。
门被轻轻敲响。
他没有回头。
“进来。”
瑞貌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已经恢复了情报局长的职务,但整个人比几个月前沉默了许多。
“将军,选委会那边的方案定下来了。”
闵上将没有转身。
“念。”
瑞貌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选举日期:十二月七日。议会席位:四百五十席。政党登记:三十七个政党符合参选资格,包括全国民主联盟、联邦巩固与发展党、若开民族党、掸邦民主联盟等。地方政党议席配额:百分之十五。”
他顿了顿。
“第五特区没有登记任何政党。特区的官方立场是:尊重骠国联邦宪法及中央政府的法定职权,不干涉他方内政,专注于自身经济社会事务。”
闵上将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瑞貌,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们还是这个态度?”
瑞貌点了点头。
“关翡亲口说的。杨龙也点了头。”
闵上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
“瑞貌,你说,他们是真的不关心,还是假装不关心?”
瑞貌想了想。
“我觉得,是真的不关心。”
闵上将说:“为什么?”
瑞貌说:“因为他们手里有比关心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窗前,站在闵上将旁边,指着北方。
“那边,有一百三十七个从美国来的专家。工程师,教授,研究员。他们正在特区的研究院里,带着那些年轻人干活。”
“那边,还有从世界各地飞来的订单。低空飞行器,芯片设计,生物医药。东西还没做出来,钱已经打过来了。”
“那边,还有十万三千个难民。那些人现在不叫难民了,叫‘特区居民’。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有房子住,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人照顾。”
他转过身,看着闵上将。
“将军,特区现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关心谁在仰光当总统?”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瑞貌,选举的事,你继续盯着。”
他顿了顿。
“另外,帮我约一个人。”
瑞貌说:“谁?”
闵上将说:“关翡。”
第五十七天,瓦城。
关翡坐在翡世办事处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闵上将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关总,十二月七日,骠国重开大选。军政府将在大选后移交政权。我想在你我还能说上话的时候,再见一面。时间地点你定。”
关翡看完,把信放在一边。
李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关翡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起落的低空飞行器,很久。
然后他说:“李刚,你觉得闵上将想说什么?”
李刚想了想。
“可能想谈条件。”
关翡说:“什么条件?”
李刚说:“比如,希望特区在新政府成立后,继续支持中央。比如,希望特区以后遇到事的时候,能念着他今天的好。”
关翡点了点头。
“还有呢?”
李刚说:“还有,他可能想看看,特区现在到底什么样。”
关翡说:“为什么?”
李刚说:“因为他快下台了。下台之前,总想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输在哪。”
关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告诉他,下周三下午三点。就在内比都。”
李刚愣了一下。
“关哥,您要去内比都?”
关翡点了点头。
“他请我,我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而且,我也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内比都。
关翡的车再次驶入这座城市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车在国防部大院门口停下。门口的哨兵还是那些哨兵,敬礼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但关翡注意到,哨兵的军服比之前旧了一些,袖口有磨损的痕迹。
登佐在门口等他。
“关总,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