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凛追踪‘失我症’的源头,花了三天。
不是因为难找,反而太容易了。
或许因感染条件太过轻松,扩散规模过于庞大的缘故,如果顺着灵魂的‘趋同’而追溯,那么就会发现这些感染者的灵魂就像一条隐形的河般。
从四面八方汇聚,却流向同一个方向。
东方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正确的路。
顺着这条‘河’逆流而上,一路穿过城市、乡村、荒野,他来到了一座位于东海岸的私人庄园。
庄园的主人,叫亚瑟·科尔曼。
这个名字东方凛听过。
全球连锁酒店巨头,科尔曼集团的掌门人,身家数百亿,常年出现在各种财富榜单的前排。
他的采访遍布网络,他的传记摆满书店,他是那种‘成功学’教材里一定会出现的名字。
但他并非东方凛的目标。
只是‘河流’在这里穿过。
东方凛原本不准备在这里久留。
直到他看见了这一幕——
那是一个茫然的人。
庄园的主楼三层,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帘没有拉。
东方凛站在庄园外的树荫下,目光扫过那扇窗——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落地窗后是一间会议室。
长桌旁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着考究,面色恭敬。
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长桌的一端——
东方凛记得那张脸,那是亚瑟·科尔曼。
科尔曼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阳光映入房间,饶是并未进入其中,东方凛也清晰的看见了文件之上记述的一切。
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科尔曼集团本季度财务报告》。
科尔曼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看了很久。
长桌旁的几个衣着考究的人们开始交换眼神。
“科尔曼先生?”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女性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季度的净利润同比增长了12%,是我们近三年来最好的成绩……您觉得这个数据有问题吗?”
科尔曼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看向那个说话的女人。
然后他张了张嘴……
那个瞬间,东方凛的眉头微微一皱。
科尔曼的眼神有问题。
那种深邃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茫然’的味道。
就好似坐在这里的不是个享誉全球的商业大亨,而是个正在回忆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种状态的初入职场的年轻人……
欧美这边都是这样的吗?
东方凛想起自己之前在幸存者营地中看见的那个不通军事的‘五星上将’。
“……很好。”科尔曼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很好。”
但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会议室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长桌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另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科尔曼先生,关于下一季度的金融规划……我们准备了三个方案,需要您定夺。”
他把另一份文件轻轻推到科尔曼面前。
科尔曼拿起那份文件,聚精会神的落在文件上。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他的手放在文件上,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翻页——但他的手指根本没有碰到纸页。
“科尔曼先生?”
科尔曼闻声抬起头。
这一次,东方凛看得很清楚——
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的眼神中那股说不出的‘茫然’愈发明显。
“方案一。”科尔曼忽地开口,“方案一的预期收益最高。”
他说得没错。
东方凛也是在商界驰骋过的,虽然不懂科尔曼集团的财政规划,但他能从那份文件中列出的各种数据进行推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么方案一的预期收益确实是最高的。
但问题是——
那个坐在左侧的女人,在科尔曼说出‘方案一’的瞬间,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失望。
为什么失望?
因为方案一的风险也最高。
对于商人来说,收益固然重要,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稳定比收益更加重要。
方案一的预期收益的确最高。
但那是一次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