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昏黄的灯光在他远去的背影上投下摇曳的剪影。帐篷内一时静默,只有温克尔整理文件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许久温克尔转过身,军帽下的金发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会长,”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迟疑,“让一个刚从战场跑回来的伍长直接指挥防线,这太冒险了。万一他是帝国军的间谍,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分析有误呢?”
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拂过艾登方才标记过的东南隘口,那里用红色小旗插着“陷阱区”三个字。火光映在她侧脸,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克尔,你跟了我五年,应该知道我的原则。”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战场上犹豫比错误还要致命。”
温克尔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可这次不同!这个伍长没有任何实战指挥经验,他甚至没带过一个排的兵。您把侧翼防线的指挥权交给他,万一他是个草包乱了阵脚……”
“乱阵脚?”蕾拉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我派他去是让他冲锋陷阵?他是数学家,不是屠夫。他的任务是在隘口布置反坦克雷区和交叉火力网,用公式计算出帝国军机甲部队的最佳突破点,然后让工兵在那里挖好陷阱。这些活儿一个伍长足够干,而且比那些只会喊为了皇帝陛下’的贵族军官强十倍。”
温克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蕾拉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蕾拉转身面对她,淡蓝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你怕我赌输,怕这八个扑过来的帝国军团把我们撕成碎片。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按部就班,用老办法应对,能赢吗?”
她指向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那是帝国军八个军团的推进路线,像一张血盆大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巴黎合围。
“北方是卡诺恩和夏洛特的教团军,装备最精良,但人数最少,只有五万多机甲;南方是我们的老师弗兰克斯军,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但补给线最长;正中央是米蕾的亲军,推进速度最快,但新兵多缺乏经验。”
蕾拉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这些东欧仆从军——波兰第一军团、露西亚第二军团、摩尔达维亚第三军团、马扎尔第四军团,他们名义听我的,实际互相提防,随时可能打起来。”
温克尔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他们现在就不服管?”
“何止是不服管。”蕾拉不禁冷笑道,“波兰人觉得露西亚人抢了他们的土地,摩尔达维亚人恨马扎尔人吞并了他们的国家,每次开会都吵得不可开交。上次我让他们配合去进攻柏林,波兰军团故意拖延了两天,结果让帝国军抢先占领了铁路枢纽。”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帐。机甲上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巨龙。
“我必须坐镇柏林方向,亲自盯着米蕾的主力。南德方向的防线也不能松,那里是连接华沙后方武器弹药食品补给的生命线。可这些东欧的军团…”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他们需要一个既不是波兰人、也不是露西亚人、不是摩尔达维亚人、也不是马扎尔人的指挥官。一个能让他们暂时放下成见,至少表面服从的人,你之前说这个伍长是我们法兰西普罗旺斯省出来的?”
“没错,家里以前是教士,大革命之后来到巴黎谋生。”
温克尔沉默了。她当然明白蕾拉的困境——作为盟军统帅,她既要对抗帝国军,又要平衡内部各势力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