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此话一出,何力的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
他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僵了一下,原本想要去拿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那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竟然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憋的。
他是硬生生被这口气给憋住了。
而坐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史丽君,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
原来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张文远,才是真正的谈判高手啊。
这书生也是讲策略的。
这分明就是鲁先生那套著名的“拆屋效应”。
张文远一开始狮子大开口,非要让姜涛当“一把手”,给百草乡上一道紧箍咒,添一枚刹车片。
这等于就是告诉何力:“我要掀了你的屋顶”。
何力自然不可能同意,那是他的底线。
可当何力严词拒绝之后,张文远立刻退了一步,说:“那我不掀屋顶了,我就开个窗户吧。”
——让姜涛当“副书记”。
这时候,刚才已经拒绝过一次的何力,还能再说不同意吗?
这要是再不同意,那就是彻底不讲理,是故意打压年轻干部,也是不给县长面子了。
而且,张文远这一手“退而求其次”,其实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如果是“书记盯着乡长”,那是监管和被监管的关系,容易对立。
但如果是“代乡长和副书记”,那两人就转换成了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姜涛作为副书记,虽然级别低半级,但在党内排名靠前,完全有资格在高启明屁股后面盯着,甚至在关键时刻分庭抗礼。
何力此刻之所以生气,脸红脖子粗,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反应过来了——自已没有及时识破张文远的策略,掉进坑里了。
他刚才可是亲口说了“姜涛年轻资历浅”这种话,现在张文远顺着他的话把姜涛降了一级使用,逻辑上完全闭环,让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
这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算他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桌子底下,何力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的攥成了一个拳头,指节泛白。
史丽君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知道大局已定。
她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站起身来,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里都斟满了酒。
“呵呵,书记,张县长这个提议,我看……倒是挺稳妥的。”
史丽君适时的递了个台阶。
何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这暗亏他是吃定了。
但作为一把手,面子不能丢,场面话还得说圆了。
他缓缓松开桌下的拳头,端起酒杯,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威严的笑容,看了看张文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口吻说道:
“嗯……这样也行。”
何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味道:
“文远啊,你这个新的提议,相比之前……倒是显得成熟多了。考虑得也更周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