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白之物,自古通行,衙门更是无银不转。
如今竟将送上门的现钱往外推?
她绝不信那些人是转了性子,要做那两袖清风的青天。
不要现银,只会要得更多、更狠,也更难推脱。
可再这么要下去,苏家这艘本就四处漏水的船,怕是真要沉了。
苏家若垮了,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杀鸡取卵,智者不为。
除非……他们觉得苏家这只“鸡”,肚子里还藏着更肥的“卵”?或是嫌这“鸡”不够驯服,要换个更趁手、也更彻底的法子来攥紧?
她没将这些疑虑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姜老,等他将那“更麻烦”的下文道来。
姜老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在安静的厢房里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县丞大人说,往后,苏家往年该‘孝敬’的那个数目,要折算成等价的粮食、盐巴、布匹……直接捐作‘军需’,抵充边关急用。”
苏玉心中猛地一沉,大感不妙,搁在膝上的手,指尖也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捐输……军需。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姜老嘴里吐出来,落在她耳中,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子,悄无声息地架在了她脖子上。
年关,军需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不就是意味着边境不太平,要打仗的节奏吗。
不会吧!不会吧!……
她在心里疯狂的呐喊着,不会这么衰吧!
战争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秩序崩坏,意味着人命如草芥,意味着一切规矩和体面都会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赤裸的掠夺和生存。
到那时候,什么县令的照拂、什么乡绅的体面、什么苦心经营的家业,在“军国大事”和“战时征调”的铁蹄下,通通不堪一击。
真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谋算就是一场空。
苏家这点家底,在真正的乱世洪流面前,连片像样的木板都算不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屋外数九寒天的风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