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楚州。
寒风格外凛冽,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腥气,掠过焦黑的土地、倒塌的城墙、以及姿态扭曲僵硬的尸骸。
天空上的云朵低垂欲坠,仿佛也被这千里血光浸透,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乌鸦跟秃鹫在盘旋,发出沙哑的哀鸣之声,却不敢轻易落下,凝结在每一寸土地上的怨煞跟死气,令它们都感到恐惧。
这里是人间炼狱,是无声坟场,曾经炊烟袅袅的村镇,如今就只剩断壁残垣,三千里之地,寂静得足以令人胆寒。
楚州跟外界联系的烽燧早就熄灭,官方驿道断绝,连民间商队惯走的隐秘小路也被封锁,将一切的消息都封禁起来。
距离这场惨案过去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但京城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中枢的神经被屏蔽,没有任何消息传入京城。
“您放心。”
“如今各个渠道都被彻底锁死,整个楚州,哪怕是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消瘦的文士走入院中,在低声跟面前五官俊朗的男人汇报情况,文士态度格外恭敬,声音里甚至都透着敬畏。
在文士身前,有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着百炼钢锻造的重甲,身披猩红大氅,他生了双狭长凌厉的丹凤眼。
此人既有武将的沙场锐气,又有天潢贵胄的贵气。
这位被誉为大奉第一武夫的王爷,嘴角勾勒出丝丝弧度,忽然间挥舞手臂,面前的文士瞬间如风筝般撞到墙壁之上。
血腥四溅,命殒当场。
有道红光,在闪烁之后消失不见。
镇北王冷冷道:“蠢货,荆州那边明显已经察觉到楚州的异样,接连两条南下的线路都被本王给掐断。”
“真以为陆擎天那家伙是头病虎?”
这位武夫境界来到三品巅峰的大奉亲王,此刻喃喃自语:“哪怕是头下山虎,在本王面前,都必须夹着尾巴。”
“若你陆家真不识趣,那就以陆家人全族人的血,来为我的这场血祭收尾。”
......
两日之后。
皇宫。
御书房。
皇帝陛下端坐在金黄案牍之后,首辅王贞文、魏渊、户部尚书以及数位三品大员聚集在御书房之内。
除却这些熟悉面孔之外,还有一位刚从北地入京的将军,男人名为褚相龙,乃是镇北王的副将。
今日的话题,便跟镇北王有关。
元景帝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目光扫过在御书房的诸位臣子,淡淡道:“镇北王向朝廷讨要三十万两军饷,粮草、饲料二十五万石。”
“诸位爱卿,谈谈你们的想法吧。”
户部尚书是朝廷钱袋子,当然需要第一位站出来回答专业问题:“回陛下,前年青州大灾,旱地千里,朝廷...”
“去年又逢战祸,豫州、漳州两座粮仓的余粮便只剩下基粮,实在难以凑出镇北王需要的军饷粮草。”
户部尚书言外之意是朝廷压根没钱。
皇帝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从各州筹措军粮呢?”
王首辅站出来,表达反对意见,认为这是战备情况紧急时的下下策,如今又正值开春农耕时分,绝不可耽误农忙。
话音刚落,那位副将褚相龙冷笑道:“首辅大人倒是爱民如子,那我楚州之地的军民,难道就不是大奉子民吗?”
褚相龙仗着亲王撑腰,对于王贞文首辅没有丝毫敬畏:“读书人啊,到底在没有领军打过仗,不知晓边关之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