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静默后,帐中传来上官清流悠悠低声,“鸣儿已去,万不得使之有何‘污损’于身后,尤是国公该知晓若是皇上命人详之察查恐会横生枝节,故而,恰是因得其所中匈奴异毒,我已同皇上请旨,将其就地火葬入殓。想来皇上定会应允,还请国公有个准备,尤是于少将军,必要使之了然他龙家断不得欺、君、罔、上。”
周老国公闻言一震,这才惊觉上官清流思量详备,于此不过军医勘验,若为皇上遣来的御医……且,一旦入葬亦或远途护送回转边塞,皆会遭人觊觎,我那女子之身若被勘破,恐是非但龙家不保,便是自身这国公府满门皆是难逃死罪啊!
周驰亦是参透此中就里,虽是惊慌不已,却满怀渴求望向周老国公。
周老国公紧拧双眉垂眸沉思,少顷方沙哑应声道,“老夫不及上官大人处事周到了。仅是……哎,罢了,终是无论何种情状,于现下皆是不得他二人显露身份于人前了。哎。”纵是再如何不情不愿,却也明白孰轻孰重,依着如今情状而论,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至于龙泉……也仅得再寻法子劝慰了。
上官清流听得周老国公允诺,才不动声色望了一眼闻止静,见其略略颔首示意,则又复了方才之态。
闻止静自是心知肚明,断不得“顾名”身份遭了旁人质疑,故而于芳茂中箭“亡故”,以及莫良、梁青将那替换尸身寻来装殓之时,便是已然令北军不少将士“不经意”见得了他等为“顾公子”更换下身衣衫之象,遂坐实了“顾名”男子之身!如今龙泉更是亲眼所见那处箭伤所在,即便待及苏醒,断是不得再存疑虑了。哦,自是的,于一早,上官清流便已预断龙泉定会有何查验之举,故而那衣衫亦是做足了准备,这才于方才龙泉上手扯落之时未曾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国公明鉴,自是需得咱们代为周全‘顾公子’身后之事的,实则大哥如此亦是,哎,心伤难耐得紧啊。”佯装替上官清流分辩一二,闻止静恰到好处遮掩了周老国公及旁人再行查验之举。
却是未及半个时辰,丛玉去而复返,领回的御医仅是自莫良留存的些许黑血验看了一番,便同军医所言无别,笃定这毒甚异,且是不消多时便会令得肉身甚是骨血化为污水,又是命众人皆服用了防范药汤,才同是相谏定要尽快焚毁尸身以免瘟疫传播。而恰是此时,宫中再复遣了皇家亲卫携圣旨而至,乃是天子亲笔题书的“国之良才”碑文,并应允了上官清流所请,无需再奏,于天明后午时之前就地火葬“顾名”。
“大哥,”孟子之犹如并未远离营地之态,端着一碗羹汤凑近上官清流,貌似劝慰道,“大哥该是好生保重自身,否则顾公子亦是不安啊。”
“是啊大人,稍后尚有诸多要事需得大人做主,便是用些饭食吧。”莫思与梁青并未离去,乃是欲要亲眼旁观龙泉在得见“顾名”挫骨扬灰之后如何彻底断了妄念的,更是要仔细同上官清流商定看顾芳茂事宜。他等如此,不过皆是为我可免去后顾之忧、无牵无挂远离京城心思,且是无需我知晓所有,仅余谋划大事便可。实实不得不赞一声,用心良苦!
周铭与周洵顾不得上官清流这旁如何,得悉了圣旨所有便双双将周老国公搀扶出了帐外,直至稍远些的密林边缘,才出声道,“国公爷,上官大人如此便将顾公子火葬,咱们该是如何同少将军交待?且是,现如今尚可使之昏迷须臾,却,待午时起火……”
“是啊国公爷,若是不得少将军亲见,定会令其抱恨终身,可若是使之亲观又……哎,国公爷该是谋个法子啊。”
周老国公自是进退维谷,瞥了一眼数丈外往来的人众,同是低声道,“老夫又怎会不明这其中厉害。仅是,现下亡故的乃是公子顾名,如何能令泉儿过于悲怆之态显现人前?纵是可以他二人‘情意甚笃亲如手足’掩饰,却是你等忘却尚有那曾传扬一时的断袖之交?终是于泉儿此生皆是无益啊。哎,可若是当真不令其相守这最后一遭,恐是泉儿他……哎。”
三人皆是长吁短叹,便也未曾留意始终留于帐中未曾同他等一处的周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