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每天都跳出来刺痛她,可它一直都在,在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静静地待着。
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就会自己跑出来。
比如现在。
那些想念,就像月光一样,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她,让她在这样温暖的夜晚,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始终凉凉的。
“荣荣。”
宁荣荣吸了吸鼻子,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脸还埋在他怀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
过了好一会儿,奥斯卡才听到她的声音。
“小奥,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一些,你会嫌弃我吗?”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这哪里是什么矫情,你不知道吗,好多人都会在深夜里情绪低落的,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我都成神了”
奥斯卡的声线抬高了不少,他握着宁荣荣的肩膀,直视着她。
“成神怎么了?成神就没有七情六欲了,成神就不许想爷爷了?那芙,咳,那情绪之神怎么修炼?”
听见奥斯卡这么明目张胆地提到芙蕾雅,宁荣荣是真有些害怕了。
毕竟是情绪之神,喜怒无常,谁知道她现在的脾气是好是坏呢?
想到这里,宁荣荣在心里默默给芙蕾雅赔了个不是,又反复道歉好几次,才匆忙拉着奥斯卡回房了。
他们离开之后,那处屋顶便空闲了下来。
月光静静地洒落,将那片瓦片镀上一层银霜。
风轻轻拂过,带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树叶,在屋顶上打了几个旋,又悠悠地飘向别处。
今夜的月光,好像格外柔和明亮。
那种柔,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光,像是被谁轻轻打磨过,又像是被谁温柔地注视过。
看上一眼,便容易让人缅怀过往。
那些曾经的欢笑,曾经的泪水,曾经的相聚,曾经的离别,都在这月光下,变得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那些画面,模糊的是那些时间。
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月亮的最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那都不重要了。
不过,回了房间的两个人也并没有睡觉。
事实上,在奥斯卡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今晚无眠。
二人和衣而卧,宁荣荣听着耳边絮絮叨叨说着白天在四元素学院发生的事情,只觉得一阵唏嘘。
奥斯卡说,他和朱竹清到了四元素学院的时候,马红俊和水冰儿已经在等着了。
随后当他们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时,才发现苏越天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平静。
直到那个时候奥斯卡才明白,他们一直藏着掖着,却没想到苏越天从记事起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血脉。
看着他那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倒是显得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多此一举了。
毕竟苏越天只是父母早亡,又不是生下来就被抛弃,因此家族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关于家族的历史,关于血脉的传承,关于那个被诟病的星罗公主,关于他们这一脉的来历。
朱竹清更加没想到,那位公主,居然能够做到这一步。
在被皇室除名、被世人唾弃之后,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怨恨沉沦,而是带着一身的骄傲和一腔的血性,远走他乡,建立了自己的家族,将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
她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给了后人一个可以依托的家。
不管是为了记住这份屈辱,还是为了血脉的传承,她能做到这一步,并且将这份真相在苏家传承至今,这绝非寻常人,寻常心性能够做到的。
“菲尼克斯前辈不是说要将胖子当初在神界留下的传承给越天吗?他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个,奥斯卡歪头看了宁荣荣一眼,眼睛亮亮的。
“和我们当初的选择一样。”
毕竟,苏越天不是孤身一人,他在斗罗大陆上已经有了一个牵挂。
他若去了神界,那宁岚怎么办?
所以这也是当初他们史莱克七怪和她这个身份最亲近的堂姐选择缄默不语的原因。
他们都在等,等苏越天自己做出选择。
如果他选择去神界,他们会支持,会祝福,会帮他安顿好宁岚,会让他走得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他选择留下,他们也会支持和理解,会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他,这条路也没有错。
而如今,苏越天做出了他的选择,和他们当初的第一反应一样。
至于未来马红俊会不会想出别的办法,那就是他这个凤凰之神要考虑的事情了。
“真好啊。”
“什么真好?”
奥斯卡笑着将宁荣荣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就是觉得,咱们这一群人,虽然经历了很多,可到头来,都还是咱们自己,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没有被神位改变初心,还是会在乎该在乎的人,还是会做该做的选择。”
他们还是他们,史莱克七怪还是史莱克七怪。
而苏越天,也会是那个苏越天。
就像他们一样。
只要他们几个留在斗罗大陆上一天,就始终会以人类的身份自居。
神位是神位,可他们骨子里,永远都是人。
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有私心,有偏袒,有放不下的人,有舍不下的事。
宁荣荣没有问其他人的态度,但是她潜意识里相信,对于苏越天的这个选择,大家都是欣慰的。
而她会是最开心的那一个,毕竟那是宁岚的归宿,是她妹妹的幸福。
而另一边的史莱克小院,白沉香也正把这些事情讲给其他人听。
小舞托着腮,听得入神。戴沐白靠在廊柱上,双臂环抱,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和宁荣荣料想的一样,戴沐白在知晓苏越天放弃了去神界之后,赞赏地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就该这样”的理所当然。
“好小子,像个男人。”
他简洁有力地给出了评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其实除了宁岚的原因之外,他们对苏越天本身才是更为满意。
并不是说一个男人让他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才是值得赞叹的。
如果苏越天只是为了宁岚才留下,如果他心里其实充满了不甘和遗憾,如果他只是被感情绑架而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那他们反而会失望。
因为那样的选择,不是真正的选择,而是一种被迫的牺牲。
牺牲的人,迟早会后悔;后悔的人,迟早会怨恨。
那样对苏越天不公平,对宁岚更不公平。
可苏越天不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如何取舍。
他不是不知道这两者的分量。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在自己心里,哪一样更重。
那份清醒和笃定,才是让他们真正欣赏的地方。
“你们就别担心了,我如今都成神了,那样的传承自然是随我心意来了,等找个时间,我在斗罗大陆上也给他留一个传承不就解决了?”
马红俊随意地摆手,现在这种事情他已经手拿把掐了。
“得,成了神之后说话就是不一样了。”
马红俊没有理会戴沐白的调侃,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像越天这样的好苗子,我作为凤王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种惜才的爱护。
苏越天的天赋,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的血脉、心性,还有这份在关键时刻的清醒和担当,都是万里挑一的。
这样的人,要是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未免太可惜了。
“就算无法撼动他的心意,也总得让这世上多一只凤凰才好。”
从“邪火草鸡”到“邪火凤凰”,再到如今的十首火凤凰,这一路的艰难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眼下有能力了,他才更想让苏越天有机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而且,这一定也是那位公主希望看到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句话,马红俊明白了。
夜深了,小院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小舞打了个哈欠,靠在唐三肩上。
戴沐白也拉着朱竹清打算回房。
马红俊看起来还没有睡意,白沉香就陪着他在外面再待一会儿。
“胖子,今天回来的时候白添云说古雷王国派人送来了拜帖,说是会派王子前来拜访。”
“古雷王国?”
马红俊蹙着眉,这一段他是不在白沉香身边的,可也在伙伴们的讲述中知道了当时的事情。
对于那个什么大王子,他实在没什么好感。
“不见行不行?”
“你不见当然可以了,看你喜欢。可问题是,他不是来见你的,是来见我的。”
怎么事儿?那个什么鬼王子是来见香香的?
马红俊的脸更黑了。
“怎么,你不高兴了?吃醋了?”
马红俊闷闷地应了一声,反倒是让白沉香觉得可爱。
“放心吧,不是大王子,是三王子。而且,就算是大王子,他的目标也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