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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1章 《大明律》还是宗族法(1 / 2)

大军一路东行,过冀州,入平州道,一路平安顺遂。港口已遥遥在望,浑河对岸便是雍州,长安城的轮廓仿佛已在视线尽头。若非此次是路朝歌亲率大军凯旋,依着往例,此刻站在对岸港口迎接的,就该是他路朝歌本人了。至于李朝宗,堂堂大明天子,自然只能在长安城外等候——这偌大的帝国,终究需要他坐镇中枢。

眼看旌旗招展的队伍即将抵达港口,前军却忽然停了下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沿着队列向后传递。路朝歌在马上微微蹙眉,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中央,跪着一个女子。

在大明,寻常不行跪拜之礼。可这女子不仅跪着,更将一本《大明律》高举过头顶,身子伏得很低。阳光照在她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上,也照在那本厚重律典深蓝色的封皮上,透着一股孤绝而执拗的气息。

路朝歌眸色微沉,他确实是没见过这场面,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拦路喊冤。

他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身后荡开一道弧线,稳步走到那女子面前。周遭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起来说话。”路朝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手虚扶。

女子依言缓缓直起身,仍双手高举《大明律》。

路朝歌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清秀,但左侧脸颊上一片青紫淤痕,在她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路朝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若是家务事、夫妻争执,他纵然位高权重,插手也需斟酌分寸。清官难断家务事,古来皆然。

“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问,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女子却并未直接回答伤势,而是再次深深低头,声音因紧张而微颤,却努力说得清晰:“民女金巧云,凤溪村人氏。冒死拦驾,恳请大将军为小女子做主!”

“凤溪村?”跟在路朝歌身侧的杨延昭闻言,略一思索,接口道:“离此不远。末将当年在这一带行军时曾路过,听闻全村皆姓金,同宗同族,彼此都沾亲带故。”

路朝歌点了点头,目光回到金巧云身上:“既知拦驾之重,想必有天大的冤屈。说吧,为何事喊冤?”

金巧云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路朝歌,眼中闪烁着混合了恐惧、决绝与一丝希望的光:“回殿下,家中长辈强逼民女嫁与表兄。然,《大明律·户婚篇》有明文:‘凡同姓为婚,及外姻有服属而尊卑混乱、良贱为婚者,各杖一百,离异。’民女与表兄乃中表之亲,依律不当为婚!”

她将《大明律》的条文背得一字不差,显然绝非寻常村姑。

路朝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审慎:“律法确有明文。你既知法,为何不呈报本地县令,却要行这险之又险的拦驾之举?你可知,若你所告不实,或事出有因却非冤屈,这拦驾之罪……”

后面的话不必说完,在场众人都明白分量。

金巧云急急道:“殿下明鉴!民女岂敢不知轻重?实是无奈!县令大人每月这几日,照例会巡视辖内各乡,不在县衙。家中长辈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定在这几日逼婚!民女……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又听闻殿下大军不日将经由此地,这才拼死逃出,候在此处,只求殿下能主持公道!”

原来如此,路朝歌心中那点疑虑消散了。不是官吏渎职,只是被钻了时间的空子。他看着金巧云脸上的伤,想来这“逃出”二字背后,必有一番挣扎苦楚。

“你既有勇气拦驾诉冤,不惜违逆宗亲,”路朝歌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可是心中另有意属之人?”

金巧云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咬了咬下唇,终究坦然承认:“是。民女……确有心仪之人。若非如此,或许……或许也就认命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令人心颤的不甘。

路朝歌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斟酌也化开了。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没有的笑意。

“好。”他吐出一个字,清晰有力。

随即,他侧过头:“子邦。”

一直侍立在旁的魏子邦立即上前一步:“王爷。”

“备匹马给这位金姑娘。”路朝歌吩咐道,然后转向身后肃立的大军,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四野:“大军原地休整一个时辰。”

他重新看向金巧云,阳光下,年轻亲王的身影挺拔如松。

“你的公道,本王现在就去替你讨。”

路朝歌的决定如石投静水,激起层层涟漪。他并未带大队人马,只点了魏子邦并十余名亲卫,以及杨延昭随行,一为认路,二为必要时弹压可能出现的混乱。休屠渤尼主动请缨留下镇住大军,同时照看几位神情各异的草原单于——此等大明内政,不宜让外藩旁观细节,却也让他们隐约感知帝国律令的威严。

“这点小事也值得他这权倾朝野的王爷出手?”束穆哉实在理解不了路朝歌的想法,这种事草原上也不是没有,可从来都没人管,用强了又能怎么样?女子在草原不过就是消耗品罢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休屠夫人那般的。

“这关系的东西可太多了。”谢玉堂在一旁开口道:“其中细节有时间在和你说,但这件事殿下要是不管,将来可就会愈发猖獗了,宗族之法和大明律法的碰撞,你想吧!”

凤溪村离官道不远,策马不过两刻钟便到。村子依山傍水,屋舍俨然,确是一处宁静所在。然而此刻,村口却聚集了不少人,神色惶惶,几个老者正翘首以盼,脸上并无喜色,反见焦灼。更远处,一栋略为气派的青砖院落张灯结彩,贴着褪色却依旧刺眼的“囍”字,吹打之声隐约传来,与村口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见一小队骑兵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将军和脸上带伤的金巧云回来,村口众人顿时骚动起来。为首一位头发花白、手持藤杖的老者,在一名中年汉子的搀扶下,颤巍巍上前,便要下跪:“草民金氏族长金老栓,携阖族老幼,拜见大将军!不知大将军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巧云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老朽这就带回去好好管教……”

“金老栓,”路朝歌端坐马上,并未受礼,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不必跪。本王朝服在身,受不得你这大礼。管教?如何管教?是接着逼她嫁人,还是再给她脸上添些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