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老太太目光悠远了一瞬,又落回眼前,“看着他们小辈一个个立起来,成了家,我们这些老的呢,也就剩下这点儿看着、乐呵的福气了。好了,”她收回思绪,笑容更盛,“你们一来,咱们这就算一家人齐整了。就等着……”
话音未落,曹鹏轻轻推门进来,先对几位长辈问了声好,拉着李乐低声道,“哥,那边化妆师捎话,让曾姨还有你,去楼上套间换衣服、准备准备了。”
老太太点点头,“快去吧,正事要紧。我们在这儿坐坐,说说话。”
万俟珊便起身,笑着去拉曾敏的手,“走,我也瞧瞧新娘子去。再让我看看,你这当喜婆婆的,今儿个是准备大红还是大紫?”
曾敏被她拉着起身,笑着摇头,“什么大红大紫,又不是我唱主角。”
几人说笑着出了休息室,穿过那条“花路”,来到楼上另一间临时用作更衣和化妆的套房。
门一开,里面暖融的光线和隐约的淡香便漫了出来。
大小姐正端坐在化妆镜前,一位造型师正在她浓密乌黑的长发间穿梭,盘着一个简约而优雅的低发髻。
发髻的样式并不繁复,没有过多的饰品,只用几枚极细的、与发色相近的U形卡固定,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被精心打理成微卷的弧度,自然垂落在颊边,柔和了脸部的轮廓。
听到门响,大小姐从镜中望见来人,看到万俟珊和曾敏,下意识地便要转身站起。
万俟珊已快步过去,轻轻按住她肩头,笑道,“别动,别管我们,你好好化妆。今天你是最美的,一丝一毫都乱不得。”
说着,俯身仔细端详镜中的人儿,又对曾敏说道,“瞧瞧这模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李富贞听着,虽不太懂什么意思,但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片红云。
而一旁,李乐的目光,在进来后,就被镜中那个身影牢牢吸住了。
大小姐身上穿的,是那套特意为今日宴席定制的克罗心礼裙。不是婚纱的纯白浩渺,而是以正红为底,织入细密的、光泽内敛的暗金色纹样,像是将薄暮时分的霞光与鎏金彩绘一同揉进了织物里。
裙子是简洁的收腰A字廓形,并未曳地,长度恰到好处地落在脚踝,行动间既显庄重又不失利落,也遮掩了一些心思。
领口是含蓄的浅V设计,边缘以同色丝线绣着极细的缠枝蔓草纹,灯光流转间,有暗芒悄然浮动,华贵却不刺目,唯有近看才能察觉那份精致。
从流畅的一字肩线条,到胸前恰到好处的浅V领口,再到收束得纤细合度的腰身,每一处转折都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身上几乎没有佩戴什么耀眼的珠宝。脖颈间空空如也,耳垂上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手上也未见李乐求婚时送的那枚鸽血红宝石婚戒,只在中指戴了一枚样式极简的铂金素圈戒指,光泽温润。
这身打扮,与她此刻简约的发型、清新自然的妆容浑然一体,毫无新娘子常见的娇艳夺目之感,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华丽。
妆容也是清透自然的风格,重点修饰了眉眼,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眸子更加顾盼生辉,嘴唇上一抹豆沙红,莹润柔和。
从精心描画的眉梢,到扑了淡淡腮红的脸颊,再到那身仿佛为她而生的红金礼裙,李乐在那儿看得有些出神。
大小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透过镜子与他对视,“怎么了?看够了没?”
李乐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没,看不够。”
人前这直白的话语让大小姐嗔恼地横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羞涩与甜蜜交织,脸色愈发红润动人,倒比任何胭脂都更添颜色。
这时,里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缓了缓大小姐的羞赧。
今天来当伴娘的许晓红和其其格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许晓红穿的是一件香奈儿经典粗花呢面料的及膝连衣裙,剪裁合身,勾勒出她娇小却丰满的身段。
裙子是温柔的香芋紫色,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山茶花形状绲边,配着她俏丽的短发和明亮的笑容,显得既优雅又活泼。
其其格则选择了一条浅杏色的雪纺长裙,轻盈的材质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V领设计露出漂亮的锁骨,腰间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作为装饰,衬得她高挑的身姿越发飘逸,带着草原姑娘特有的清新与一抹羞涩的甜美,是青春正好的模样。
许晓红一眼瞧见李乐,立刻提着裙摆转了个小圈圈,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老板,好看不?这可是香奈儿!我许晓红这辈子穿过最贵的行头了!哎呀,真是沾了老板娘的光,谢谢老板娘啊!!”
说着,还对镜前的大小姐做了个抱拳感谢的动作。
李乐上下打量她两眼,又瞥了瞥旁边抿嘴笑的其其格,吐出俩字,“凑合。”
“什么眼神!”许晓红立刻瞪圆了眼,“这叫凑合?这是品味,是气质,懂不懂啊你!”
大小姐从镜子里看着她笑,“等你和阿文办事的时候,我也给你安排一套高定,保准比这还好看。”
许晓红大喜,立刻凑到大小姐身边,狗腿地做捧心状,“谢谢老板娘!您可真是菩萨心肠,仙女下凡,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在您和老板之间,我一定坚定不移地站您这一头,咱们是铁打的....”
李乐在一旁听了,嗤笑一声,“奸佞。”
其其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站在边上的曹鹏,从其其格出来那一刻起,目光就有点发直。浅杏色的长裙柔和了其其格身上那种过于健康明亮的色泽,多了几分柔美,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清晨沾着露水的蔷薇。
曹鹏看得有点呆了,嘴巴微微张着。
李乐顺着其其格的目光回头,看到曹鹏这副模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诶诶,傻了啊?回神了!”
曹鹏一个激灵,只知道对着其其格嘿嘿傻笑,其其格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行了,别傻乐了,赶紧换衣服去。”李乐拽着曹鹏,去了对面另一间作为新郎和伴郎更衣室的套房。
等李乐换好那身定制的青年装出来,屋里的人眼前都是一亮。
宽肩窄腰,衬得人愈发挺拔如松。
最点睛的是那一字排开的、用同色缎子精心盘成的中式立领对襟盘扣。形似如意云头,从领口斜斜而下,共五对,每一颗都盘得紧密圆润,在衣服上,像一串温润的黑珍珠,又像夜幕中缀着的星子。
这一身打扮,衬得李乐面容愈发清俊,通身上下,是一种内敛的贵气与轩昂。
曹鹏的伴郎服则是深灰色,衬得他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和李乐站在一起,一个如青松朗月,一个如修竹静立,倒是相得益彰。
曾敏也从里间换好了衣服出来。
今日选了一身淡青色苎麻印花长裙,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细带子。裙身上是手绘风格的写意水墨竹叶,清雅飘逸。
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带着一股“仙气”。
看到换好衣服的李乐,即便之前在红都试衣时已经见过,此刻在特意布置过的房间光线下,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
“到底是年轻,”曾敏走上前,替李乐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领,“看我儿子多帅。
李乐嘿嘿一笑,学着许晓红刚才的样子,在老妈面前挺了挺胸,“这不还是您的基因好?”
一屋子人都被这话逗乐了,气氛轻松欢快。
正说笑着,提前换好了伴郎服的阿文敲门进来,整个人,瞅着就精神利落,比文质彬彬的曹鹏多了些硬朗。
阿文先对众人点头,然后对李乐说,“车队那边回报,第一批客人马上就到了。李叔让我上来看看,说你要是准备好了,就赶紧和他一起下楼迎一下。”
“好,这就来。”李乐转头看向镜中已妆容发型俱已妥当、正静静望着他的大小姐,两人在镜中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温暖的眼神。
转身对曹鹏道,“鹏儿,走,干活了。”
连着阿文,三人出了房间,沿着那条洒满鲜花与暖光的走廊,朝着楼下那片即将被温情与祝福填满的厅堂走去。
楼梯转角处,隐约已能听到楼下传来的人语与寒暄声,像潮水,正在慢慢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