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迎宾小李(1 / 2)

李乐下到一楼门厅时,老李正和惠庆老师、师母立在“囍”字花墙前说话。

惠庆今日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光亮,头发也梳得齐整,比平日讲台上那身随意打扮多了几分郑重。

师母则是一身藏蓝底撒白茉莉的长裙,透着端庄。

看见李乐下来,惠庆老师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点头,“好,这身精神!比穿西装看着顺眼,有气象。”

师母也笑眯眯地附和,“可不是么,小乐这身板,这气质,穿上这青年装,真跟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似的,俊!”

李乐咧嘴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惠庆拿手指虚点他,“这厚脸皮的劲儿,可不是我教的。”

几人皆笑。李乐左右瞧瞧,“诶,惠老师,小正呢?没跟您和师母一起来?”

惠庆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小子,跟同学约好了给一个同学过生日,一早就跑了,随他去吧。”

老李在一旁接茬,感同身受似的,“都一样,李乐当年也这德行。这么大的娃,眼里只有同龄人的江湖。在他们那儿,对咱们大人的事儿,还不如一场球赛、一次约会有分量。正常,正常。”

李乐冲惠庆笑了笑,“我还以为记恨我安排去补课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惠庆好像真认真想了想。

“呃.....”李乐眨眨眼,“那什么,惠老师,师母,我领您二位上去。”

惠庆却伸手一拦,“不用。看你这架势,今儿来的都是贵客,你得在这儿招呼人,我们自己上去就成,”

老李也说,“对,小乐你就在这儿。我叫我家老二送您。”说着,扭头招呼一旁的曹鹏,“鹏儿,过来。”

曹鹏快步过来,老李揽过他肩膀,对惠庆道,“惠老师,这是我家老二,曹鹏,小乐的弟弟。让他领您和师母上去,一样的。鹏儿,这是你哥在燕大的导师,惠教授,你叫惠伯伯就成,这是师母。”

曹鹏忙微微躬身,规规矩矩地叫人,“惠伯伯好,师母好。”

惠庆打量曹鹏,见他身姿挺拔,眉眼清正,虽不如李乐那般气场外露,却自有一股沉静内秀的书卷气,不由点头赞道,“好,一表人才。早就听小乐提过你,今天一瞧,果然。”

师母的目光在曹鹏身上身上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带着点热切问道,“小伙子真精神。对了,谈女朋友没?”那神情,仿佛眼前是件亟待撮合的上好瓷器。

曹鹏猝不及防,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窘迫地看向李乐。

李乐嘿嘿一笑,替他答道,“师母,您这关心可晚了一步。人两边家长都见过面了,就等读完博,挑日子呢。”

“哎呀!”师母脸上顿时浮现出遗憾,轻轻一拍手,“那可惜了了!我还想着手上有个姑娘,咱们燕大数学系的……诶,早知道你有这么个弟,就先下手了。”说罢自己也笑了。

惠庆笑着拍拍曹鹏肩膀:“行了,别在这儿审孩子了。走,曹鹏是吧,麻烦你带我们上去。”

“不麻烦,惠伯伯,师母,这边请,电梯在这边。”曹鹏侧身引路。

李乐又补了一句,“老师,给您和师母安排在兰亭厅,跟我姥爷、芮先生、王士乡老爷子他们一桌。几位老人家都在,正好能一起说说话。”

惠庆闻言,晓得李乐这边坐席是动了心思,颔首道,“好,好。那几位都是学界泰斗,能同席,是幸事。”说着,便与师母一起,由曹鹏引着,朝电梯方向去了。

目送曹鹏引着惠庆夫妇上了电梯,李乐刚转身,门口又一辆挂着白牌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前庭,车子停稳,副驾先下来一位精干的年轻人,迅速拉开后座车门。

随即,一阵洪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声便率先涌了出来,紧接着,一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浅夏常服衬衫的老头,利落地探身下车。

老头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雨却未曾锈蚀的老枪。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顾盼间自有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

老李和李乐一见,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老李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亲近,“小秦叔叔,您来了!”

李乐则规规矩矩喊了声,“秦爷爷好!”

“好,好!”被称作秦爷爷的老头声若洪钟,先用力拍了拍老李的胳膊,然后转向李乐,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臂膀上捏了几下,劲道不小,见李乐没什么反应,老头眼里笑意更盛,却又带了分说不明的可惜。

“小子,恭喜啊!终身大事,好!”

李乐嘿嘿笑着,“谢谢秦爷爷。”

秦老头又转向老李,“老团长结婚那时候,我给杀得羊!那羊肉,膻是膻了点,可炖出来是真香。后来你和小敏的喜酒,我也喝了,今儿又能喝上小乐的,哈哈,这算不算连中三元?”

老李笑着,“要这么说,您保准还能喝上第四场。”

“第四场?”秦老头儿浓眉一挑。

“李笙和李椽的啊。”

秦老爷子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这话我爱听!第四场!老头子我努努力,一定喝上!”笑罢,他又凑近些,压低了些声音,“不过,这第四场之前,还有一场喜酒,还得喝。”

“还有?”

“废话,我们家秦川和你们家春儿的!赶紧的,给你大哥递个话,就这两年,瞅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我也好早点抱上重孙,四世同堂!”

老李点头,“行啊,话我一定带到。不过,得让秦川那小子,找个时间,正儿八经上家里提亲去。春儿那丫头,可是我们家的掌中明珠,可不能亏待了。”

“那必须的!”秦老头一挺胸脯,斩钉截铁,“春儿这孙媳妇,我们老秦家认定了!跑不了!”他目光扫过李乐,又问:“诶,对了,你那对宝贝疙瘩呢?我还没见过真人,光看照片了,我得看看,像你不?”

“怕他们人前闹腾,这会儿保姆带着在楼上小房间玩儿呢。一会儿开席前,指定让他俩来给您敬酒,

“好好好!”秦老头儿连声道。老李上前,“秦叔,我陪您上楼,家里老太太和张叔、陈叔他们几个在京的,都到了。”

“哟,老陈也到了?老东西一直窝在东北,这是舍得出关了?走,我得问问,这酒还喝得不......”

秦老头兴致勃勃,搭着老李的肩就往里走,脚下虎虎生风。

老李对李乐道,“你在这儿接着迎,我陪小秦叔叔上去。”

“诶。”

等老李陪着秦老爷子进了电梯,一直站在稍远处留意四周的阿文才悄悄凑近李乐,低声道,“刚才那位老爷子……”

“咋?”

“他刚下车时扫了我一眼,我后脊梁的汗毛噌一下就立起来了。”能让阿文有这种本能的警觉,老爷子身上的煞气之重可想而知。

李乐目光追随着老李和秦老爷子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轻声道,“可不,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老爷子当时是我爷手下的尖刀连长,曾经一人,一刀,一杆老套筒,摸黑端掉了鬼子的炮楼,手刃五头真鬼子,连脑袋割下来那种。”

阿文闻言,吸了口凉气,吐出两个字,“牛逼!”

两人正说着,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前庭。李乐一看车牌,立刻对阿文道,“文哥,芮先生来了,后备箱有轮椅。”

阿文应声,快步过去。

这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芮先生的秘书小陈,刚转身,李乐已经抢在前拉开车门,“芮先生,您慢点。”

芮先生站定,抬头看看宾馆门脸,又看看李乐,笑道:“不慢,不慢,这点路,还走得动。”他声音不高,却温润清晰。

这时阿文已把轮椅展开推了过来。李乐接过轮椅,推到车边,“您还是坐着吧,这要是磕着碰着一星半点,回头我得被您的那些老学生们的唾沫星子给淹了,指不定还得把我送进去反思几天。”

芮先生闻言,指着李乐哈哈笑道,“你这嘴皮子。行,听你的,坐就坐,”说着,便在李乐和小陈的搀扶下,坐进了轮椅。

坐定后,芮先生环顾了一下宾馆周遭的环境,点点头,“这地方选得好,闹中取静,有股子老派的庄重气。”

“本来也没想搞得太喧腾,就是请长辈和亲朋们聚聚,简简单单吃顿饭。”

“简简单单好,情分到了就行。诶,不说王先生也来么,到了么?”

“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到。”

芮先生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上次和他聊《三十五举》,意犹未尽,今天可又能接着讨教了。”

“那今天可不止王爷爷能跟您聊了。”

“哦?还有谁?”

“我姥爷。”

芮先生恍然,轻轻一拍轮椅扶手,“是了是了,倒忘了你还有这家学渊源,好啊,今天这杯喜酒,更有滋味了。”

李乐又问,“周奶奶的感冒好些了么?本来还想着您二位能一起来的。”

“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怕来了反倒扰了大家兴致,便让她在家歇着。她特意让我给你带好。”芮先生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裤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物件,递给李乐,“喏,这个给你。”

李乐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一枚三角形的金属徽章,边缘已有明显的磨损,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徽章主体是珐琅质地,但颜色已有些黯淡,依稀能辨出是黑、紫、白三色,上面,还有有两个虽然磨损却依旧可辨的繁体字,“联大”。

李乐一愣,抬起头,看向芮先生。

芮先生目光落在徽章上,解释道,“这是我当年在西南联大教书时,学校发的教员徽章。跟着我跑过滇缅路,躲过轰炸,也算见过些风雨。给你,当个贺仪,别嫌弃哟。”

李乐小心地用指尖摩挲着徽章边缘,“哪能嫌弃,这比那些阿堵物,有意义得多比。我得好好收着。”。”

芮先生听了,慢条斯理地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在手里掂了掂,促狭道,“哦?那这个……我就省下了?”

李乐瞧见那红包,眨了眨眼,“别啊,先生。这红包……嗯,也很有意义!一个重精神,一个重物质,是吧.....回头我拿它给您当买菜钱。”

“哈哈哈哈哈!”芮先生被他这惫懒模样逗得开怀大笑,将红包塞进他手里,“滑头!拿着吧!徽章是念想,红包是实惠,两样你都收好!”

正说笑间,又一辆车驶来停下。李乐一看车牌,笑道,“您看,说曹操,曹操到。王爷爷来了。”

“哦?推我过去迎一迎。”

李乐推着芮先生来到后车门前。

阿文已先一步拉开车门,小心搀扶着王老爷子下了车。王老爷子今天也特意收拾过,一身藏青色香云纱的中式褂裤,精神显得很好。

“王爷爷!”

王老爷子站定,先对芮先生颔首微笑,然后对李乐道,“后面,还有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