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悦来客栈的喧嚣却半点未减。
白日里还算宽敞的大堂,此刻挤得水泄不通。
八仙桌一张挨着一张,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客。
有身着八大门派制式劲装的弟子,正高声谈论着明日清缴魔教的大计;也有披着玄色斗篷、气息诡谲的陌生人,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看那眼神,多半是魔教暗探。
更有甚者,几拨人马因一言不合,便拍着桌子拔剑相向,吵吵嚷嚷的叫骂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混着酒肉的香气,将这座往日冷清的小镇酒楼,搅得如同闹市。
二楼的一道窗棂后,林云静立良久。
他指尖轻捻,人皮面具的边缘贴合得严丝合缝。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楼下的人影绰绰,不少面孔竟都有些眼熟——有天剑门的几个长老,正与清风坛的高手举杯;碧海阁的琴心月与顾清秋,坐在角落的一张桌边,面前清茶冷置,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甚至连那日追杀他的血影楼杀手,都混在人群里,目光警惕地扫过全场。
林云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眸色平静无波。
他此行的目的,是戳破司马流云的阴谋,而非在这客栈里惹是生非。多一分暴露,便多一分变数。
收回目光,他转身回到桌边,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随即吹灭了烛火,盘膝坐在床上。
窗外的喧嚣渐渐模糊,林云闭目凝神,运转起星河剑宗心法。
内劲循着经脉缓缓流转,右臂伤口的隐痛渐渐消散,连日苦战耗损的气力,正一点点地恢复。
夜色渐浓,客栈里的喧哗终于褪去,只剩下打更人梆子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寂静的长街上。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客房的窗缝处,突然飘进一缕极淡的青烟,如烟似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这烟色呈淡紫,落地不散,正是秘制的牵魂迷烟,寻常人吸入片刻便会昏睡不醒,即便是内功高手,也会被扰得内劲紊乱。
与此同时,三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贴着墙根窜来。
为首的正是白日里满脸堆笑的店小二,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身着短打的汉子,三人皆是步履轻盈,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显然都是练家子。
店小二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便分左右后三个方向,将林云的床铺围得密不透风。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拔出腰间淬了幽绿毒光的短匕,匕首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风声。
他们算准了林云连日奔波,必定身心俱疲,又料定迷烟入屋后,对方纵是天人合一境,也绝无还手之力。
店小二踮着脚,一步步逼近床边,目光死死盯着盘膝打坐的林云,见他依旧闭目不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短匕的寒光,离林云的后心只有三寸。
可就在这时,盘膝打坐的林云,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亮如寒星,哪里有半分迷乱之色?
早在迷烟飘入窗缝的刹那,他便已察觉。
这牵魂迷烟虽毒,却奈何不了他百毒不侵的体质,内劲流转之间,吸入的淡淡烟气便已被尽数炼化,半点未曾伤身。
“司马流云的狗,倒是比往日勤快了些。”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房里响起,惊得三人浑身一震。
店小二暗道一声不好,便要挥匕刺下,可他手腕刚动,林云端坐不动,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如同铁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店小二疼得浑身抽搐,却被林云死死扼住,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怒吼一声,挥刀便朝着林云的肩头砍来!
林云头也不回,左脚猛地向后一扫,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正踢在左侧汉子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手中钢刀“当啷”落地。
右侧汉子的刀已近肩头,林云左手反手一扣,竟生生抓住了刀刃!
“嗤啦”一声,掌心皮肉被刀刃划破,渗出一丝鲜血,可他的手却纹丝不动,五指发力,竟将那精钢打造的刀刃,捏得微微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