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破晓归航(1 / 2)

陆梭带着二十名精锐入宫,耶律宏、佩德罗同行,陈平则留在港外船队中,负责协调行动。按照计划,子时整,当宴会达到高潮时,袭击开始。

宴会上,拉金德拉一世满面笑容,频频劝酒。拉贾·辛格坐在陆梭对面,眼神阴鸷。纳赛尔坐在不远处,向陆梭微微点头——这是约定的信号。

一切按计划进行。

子时将至,陈平站在“破浪号”船头,看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流下。他手中握着千里镜,望向港口方向。那里,朱罗水军三百余艘战船静静停泊,灯火稀疏。

“公子,时间到了。”身后的老水手低声提醒。

陈平深吸一口气:“传令:行动!”

三艘小艇悄然离舰,划向港口。每艘艇上载着两枚特制“水震弹”,还有伪装成大食式样的火箭。艇身涂成黑色,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一刻钟后,港口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巨响,而是低沉如闷雷的“轰轰”声,来自水下。紧接着,停泊的船只剧烈摇晃,如同遭遇地震。

第二波、第三波爆炸接连响起。港口顿时大乱,士兵们惊呼着跑向码头,却只见水波翻涌,船只摇晃,但并无明显损伤。

与此同时,几支火箭射向岸上仓库,点燃了事先布置的易燃物。火光中,隐约可见“阿拉伯式”的身影一闪而过。

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朱罗水军终于查明情况时,袭击者早已消失无踪。只有港口水面上漂浮着大量被震死的鱼,还有几艘船的桨手舱里,发现口鼻流血的士兵——那是被冲击波震伤的。

王宫里,消息传来时,宴会戛然而止。

拉金德拉一世脸色铁青。拉贾·辛格拍案而起:“是九州人干的!”

陆梭不慌不忙放下酒杯:“提督何出此言?我们二十人都在这里,如何分身去袭击港口?况且,据报袭击者用的是阿拉伯火箭,留下的是大食式样的痕迹。”

纳赛尔立即反驳:“胡说!大食与朱罗正在和谈,怎会做这种事!”

“那也许是有人想嫁祸大食,破坏和谈。”耶律宏接口,“也或许,是朱罗国内有人想挑起战争,好从中渔利。”

这话意有所指,拉贾·辛格脸色一变。

拉金德拉一世盯着陆梭:“陆将军,真不是你们所为?”

“陛下明鉴。”陆梭起身,拱手,“九州诚心与朱罗交好,签署协议,开放港口,甚至愿意分享技术。我们有什么理由袭击贵国水军?倒是有些人,一直反对与九州合作,生怕我们来了,抢了他们的利益。”

他目光扫过拉贾·辛格:“提督大人,您说是吗?”

拉贾·辛格正要反驳,一个侍卫匆匆入殿,递上一封密信。拉金德拉一世看完,脸色更加难看。信是港口守将所写,详细描述了袭击情况:船只无损,但桨手半数震伤;用的是水下爆炸物,威力可控,明显是示威而非杀伤;现场发现阿拉伯火箭,但制作粗糙,像是伪造。

更关键的是,信末附了一句:“若对方真想开战,完全有能力击沉所有船只。此举显然是警告。”

拉金德拉一世沉默良久,终于挥手:“今日宴会到此为止。陆将军,请回馆驿休息。明日……我们再议。”

陆梭知道,计划成功了。他躬身告退,带着众人从容离开王宫。

当夜,朱罗王紧急召见那罗辛哈。据吴半城后来透露,君臣密谈至天明。最终,拉金德拉一世做出决定:履行与九州的协议,压制拉贾·辛格一派,同时疏远大食。

三日后,朱罗朝廷正式颁布诏令:卡利卡特以北三十里海湾,正式划为“九州商馆区”,准九州自治驻军。同时,朱罗水军提督拉贾·辛格“因病”去职,由那罗辛哈的侄子接任。

九州在西洋,终于站稳了脚跟。

消息传回船队时,众人欢呼。陈平却独自走到船头,望向东方。父亲,您看到了吗?平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海风拂面,带着胜利的气息,也带着远方战火的味道。

他不知道,此刻的东海,正经历着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父亲陈翊亲率的援军,正与蒙古船队在高丽西海血战。而高丽开城,已陷入重围,危在旦夕。

世界的两端,父子二人,都在为九州的未来拼杀。

而历史,正走向一个无人能预料的拐点。

永安二年,六月十二,高丽开城。

城墙上的血迹已变成深褐色,在连绵的梅雨中晕染开,像是巨兽受伤的瘢痕。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在城墙上留下一个个凹坑,破损的垛口用沙袋、门板勉强填补。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硝烟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那是围城特有的死亡气息。

王楷扶着女墙,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蒙古与女真联军围城已二十七天,发动了十一次大规模进攻。守军从最初的两万锐减至不足八千,箭矢将尽,火药用罄,粮食还能支撑半个月——如果每人每天只吃两顿稀粥的话。

“陛下,回宫吧。”老将姜邯赞声音沙哑,“雨大了,当心着凉。”

王楷没有动。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想起了清川江的惨败,想起了仓皇南逃的耻辱,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将士。也想起了陈翊临行前的叮嘱:“守一个月,我必来救。”

一个月之期,只剩三天。

“姜将军,”王楷忽然问,“你说,陈将军会来吗?”

姜邯赞沉默片刻:“陛下,九州水军正在西海苦战,自身难保。就算陈将军想来,也未必能突破蒙古船队的封锁。”

“那就是不会来了。”王楷苦笑,“也对,凭什么来?非亲非故,不过是一纸盟约。乱世之中,盟约值几个钱?”

“陛下……”

“不必说了。”王楷挺直脊梁,“就算九州不来,高丽儿郎也要死守到底。传令:从今日起,朕与将士同食同宿,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集结?

王楷和姜邯赞冲到城墙边,透过雨幕望去。只见蒙古大营中,士兵们正在紧急集结,不是面向城池,而是面向西方——海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

瞭望台上的士兵突然高喊:“海!海上!我们的援军!”

王楷举起单筒望远镜。雨雾朦胧的海面上,出现了点点帆影。最初只是模糊的黑点,渐渐清晰,越来越多,如乌云压境。最前方是三艘巨舰,船型前所未见,船尾水花翻涌——那是九州的螺旋桨船!

“是陈将军!”王楷声音颤抖,“他真的来了!”

海面上,陈翊站在“镇海号”船头,雨水打湿了盔甲,但他浑然不觉。舰队已经突破了蒙古船队的第三道防线,代价惨重——十二艘战船沉没,八艘重伤,能继续作战的只剩下十五艘。但蒙古船队损失更大,至少八十艘被击沉击毁。

“主公,前方就是开城外海。”周楚满脸血污,左臂缠着绷带,“但岸边有蒙古的投石机阵地,还有至少五十艘敌船拦阻。”

陈翊眯起眼。雨雾中,海岸线隐约可见,更醒目的是岸上那些巨大的投石机——那是郭宝玉设计的“回回炮”改良型,射程可达三百步,对靠近的船只威胁巨大。

“传令:‘霹雳号’、‘雷霆号’、‘震天号’三舰前出,用开花弹轰击投石机阵地。其余舰只分成两队,一队掩护,一队准备登陆。”

“登陆?”周楚一惊,“主公,岸边水深不足,大船靠不上去。而且蒙古骑兵就在岸上等着……”

“所以需要掩护。”陈翊指向海岸线一处凹进去的小海湾,“那里,水流较缓,水下暗礁少。用小艇登陆,每次送一百人。只要先头部队能站住脚,建立滩头阵地,后续就能跟上。”

“可蒙古骑兵……”

“用火炮压制。”陈翊斩钉截铁,“告诉炮手:不计弹药消耗,给我轰出一道火墙来!”

命令下达。三艘最新式的“雷霆级”炮舰前出,侧舷火炮齐鸣。开花弹如雨点般落在岸上投石机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木屑、石块、人体残肢飞溅。蒙古人的投石机虽然射程远,但装填缓慢,准头也差,很快就被压制。

与此同时,二十余艘登陆艇从各舰放下,满载全副武装的九州陆战队,向海湾划去。每艘艇上都架着一门小型佛朗机炮,虽然射程近,但射速快,足以应付近战。

岸上,蒙古将领博尔忽气得暴跳如雷。他没想到九州舰队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对方敢在骑兵眼皮底下登陆。

“放箭!放火箭!烧掉他们的船!”

蒙古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蝗虫般扑向登陆艇。但九州士兵早有准备,举起包铁的大盾,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上。更致命的是,九州战舰上的火炮开始延伸射击,霰弹如暴雨般洒向岸上,蒙古弓箭手成片倒下。

第一波登陆艇靠岸了。陆战队跳下齐腰深的海水,呐喊着冲向滩头。迎接他们的是蒙古骑兵的冲锋——三百骑,马蹄踏碎浪花,弯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结阵!长枪在前,火枪在后!”登陆部队指挥官高喊。

士兵们迅速结成一个圆阵,长枪如刺猬般指向外围,火枪手在阵中装填。这是九州陆战队针对骑兵冲锋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

“五十步……三十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