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远望烽烟(1 / 2)

夜深了,他还在灯下工作。佩德罗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

“歇歇吧,小公子。”

“谢谢先生。”陈平接过,抿了一口,“先生,您说……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佩德罗在他对面坐下:“主公啊,他大概在谋划更大的棋局。九州虽小,但你父亲的志向很大。这次我们能在西洋立足,回去后,九州就有了两条腿——一条在东海,一条在西洋。将来无论哪边有变,都有退路。”

“可父亲信里说,中原大乱,蒙古南下……”陈平担忧道,“九州真能独善其身吗?”

“不能。”佩德罗直言,“所以我们要变强。造更多的船,赚更多的钱,交更多的朋友。等到九州强大到没人敢惹,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陈平:“小公子,你知道主公为什么坚持让你来西洋吗?”

陈平摇头。

“因为他想让你看到,世界不止九州那么大。”佩德罗轻声道,“他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跟着船队走遍东海了。他见过海上的风暴,见过人心的险恶,也见过远方的希望。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成为今天的陈翊。你也一样——这次远航,会改变你的一生。”

陈平沉默。他想起海上的日日夜夜,想起朱罗的繁华与诡诈,想起炮火中的生死,也想起异国星空下的思乡。是的,他变了。不再是那个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孩子,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也开始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先生,”他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九州有难,需要西洋这边的力量去救,我们能回去吗?”

佩德罗凝视他良久,缓缓道:“那要看,到那时,你手里有多少船,有多少朋友,有多少选择。”

陈平懂了。他望向窗外,望向无垠的大海。

船。朋友。选择。

这就是父亲送他出来的目的——不是避难,而是开拓。当九州需要时,他能从世界的另一端,带回希望。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

三个月后,永安二年九月,九州船队启程返航。

来时十五艘船,回去时十八艘——多了三艘朱罗赠送的商船,满载香料、宝石、象牙、还有数十卷珍贵的西洋典籍、海图、技术图纸。船员中多了十几个朱罗学者、阿拉伯商人、天竺医师,他们是自愿跟随去九州的,想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东方岛国。

陈平站在“破浪号”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卡利卡特港。在这里,他经历了人生第一场真正的危机,也完成了第一次独立的外交谈判。如今,九州商馆区已建成,驻军两百,与朱罗、大食部分势力都建立了联系。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种子已经种下。

陆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舍不得?”

“有点。”陈平诚实道,“但更想家。”

“是该回去了。”陆梭望着东方,“出来快一年了,不知家里变成什么样了。”

陈平想起父亲最后一封信,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字里行间透着凝重。中原大乱,蒙古南下,九州必然也被卷入旋涡。父亲一个人撑着,该有多累?

“陆叔叔,我们加快速度吧。”他说,“我想早点回去,帮父亲。”

陆梭看着他,欣慰地笑了:“好。”

舰队升起满帆,螺旋桨全速运转。归心似箭,航速如飞。

而在他们归航的路上,世界正在剧变。

蒙古十万铁骑突破西夏防线,南下攻宋。南宋朝廷分裂,主战派与主和派激烈斗争,临安一片混乱。金国残余势力在辽东死灰复燃,契丹、汉人军阀割据混战。中原,彻底成了修罗场。

九州萨摩城,陈翊同时应对着多条战线:高丽清剿战进入尾声,完颜宗弼被逼入绝境;东海防御体系不断完善,新下水战船已达二十艘;与蒙古的“和谈”还在扯皮,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西洋船队归来的消息,成了这个秋天最大的期盼。

九月十八,瞭望塔传来信号:南方海面发现船队!

整个萨摩港沸腾了。百姓涌向海岸,踮脚远望。陈翊和美智子登上观海台,手紧紧握在一起。

船队渐渐清晰,旗舰“破浪号”的玄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当船队驶入港湾,抛锚停泊时,码头已人山人海。

陈平第一个跳下舷梯。他长高了,变黑了,但眼睛更亮了。看到父母时,他飞奔过去,跪地叩首:“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美智子一把抱住儿子,泪如雨下。陈翊扶起他,上下打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陆梭、耶律宏、佩德罗相继下船,向陈翊行礼复命。当他们汇报完西洋之行的成果时,陈翊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好!好!你们立了大功!”他连说几个“好”字,“有了西洋这条线,九州就活了!”

当夜,承天殿大摆宴席,既是庆功,也是接风。陈平被众人围住,讲述西洋见闻。他侃侃而谈,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宴至深夜,陈翊将儿子叫到书房。

“平儿,这一趟,受苦了。”

“不苦。”陈平摇头,“孩儿学到了很多。”

陈翊看着儿子成熟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但这也意味着,离别的日子不远了——九州需要他承担更多。

“平儿,”他缓缓道,“有件事要告诉你。三个月后,我打算派一支船队再下西洋,这次规模更大,要在西洋建立永久据点。陆梭、耶律宏、佩德罗都会去,还有四海学宫第二批学员。你……想再去吗?”

陈平怔住了。再去西洋?这意味着又要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去那片陌生的大海。

但父亲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询问,是期望。

他想起西洋的星空,想起朱罗的王宫,想起与大食商人的谈判,想起那些等着九州船队再去的朋友和敌人。

也想起佩德罗的话:当九州需要时,你能从世界的另一端,带回希望。

“孩儿愿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陈翊眼中闪过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好。那这三个月,你好好准备。四海学宫那边,你去当助教,把西洋的见闻教给师弟师妹。船队这边,你参与筹备,需要什么,尽管提。”

“是!”

父子二人又谈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陈平告退后,陈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晨光中的海港。

美智子悄然走近,依偎在他身旁:“真的……还要让他去?”

“嗯。”陈翊轻声道,“九州太小,容不下他的未来。世界很大,他应该去看看,去闯闯。”

“可他还那么小……”

“不小了。”陈翊握住妻子的手,“我像他这么大时,已经带着船队闯南海了。我们的儿子,会比我们走得更远。”

美智子不再说话,只是紧紧靠着丈夫。作为母亲,她舍不得;但作为九州的王妃,她知道这是必须的。

晨光中,港内帆樯如林。旧的船在修补,新的船在建造。水手们在晨练,号子声响彻海湾。

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九州这艘船,已经驶出了东海,驶向了西洋,还将驶向更远的地方。

而掌舵的人,一代代,薪火相传。

海平线上,朝阳喷薄而出,金光万道。

新的一天,来了。

永安二年,十月。

秋风从北方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更紧迫的消息。察事司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入萨摩承天殿,每一封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里。蒙古铁骑已突破淮河防线,兵临长江北岸;南宋朝廷仓皇南逃至临安,主战派将领杜杲死守襄阳,但孤城难支;西夏彻底沦为蒙古附庸,国主李安全亲赴草原朝觐铁木真;而高丽北部的清剿战,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泥淖。

陈翊将最新战报重重拍在案上:“完颜宗弼还剩多少人?”

“据姜邯赞将军来报,约三千。”阿星声音低沉,“但他们退入狼林山脉深处,借助地形,神出鬼没。高丽军三次围剿,损兵两千,无功而返。”

“三千残兵……”陈翊揉着眉心,“就让五千高丽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