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他靠着一股韧劲,用滚木礌石打退了曹军一次又一次进攻,甚至趁着夜色劫过许褚的营寨,让曹军吃了回小亏。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强撑,曹操的兵力是他的三倍,粮草源源不断,而他这里,快成了绝境。
他曾寄望于关羽。听说二叔率军到了南阳郡,他连夜写了三封求救信,信里把处境说得清清楚楚,甚至承诺只要援军一到,他愿让出指挥权。可南阳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前些日子,探马来报,说关羽已率军去了颍川,正与张辽的西凉军对峙。
“颍川……”刘封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颍川战事胶着,关羽怕是再也抽不出兵力来救汝南了。
他望着城外曹军大营里升起的炊烟,又低头看了看城脚下蜷缩着的伤兵,那些士兵脸上的疲惫与绝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处境。他为义父守土,拼尽全力,可到头来,却像被遗忘在了这座孤城里。
“傅士仁,”刘封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清点一次粮草,把能吃的都集中起来。另外,传令下去,加固北门防线,曹操怕是要全力攻城了。”
傅士仁应声而去,留下刘封独自站在城头。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也不知道这座城破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还站在这里,就不能让义父交给他的土地,在自己手里丢了。哪怕,背后空无一人。
汝南郡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时,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刘封站在城头,看着曹军的甲胄洪流冲破街巷,手中的长剑被他攥得滚烫。半年坚守,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公子!城破了!快撤!”傅士仁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刘封猛地转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撤?义父将汝南交我,我守不住,还有何面目回去?”他抬手就要横剑自刎,寒光闪过的瞬间,傅士仁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腕。
“公子糊涂!”傅士仁的吼声盖过了城外的厮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曹操合于禁之兵,兵力是咱们的数倍,换了谁来都守不住!这不是你的错!”
刘封挣扎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可我……”
“可什么?”傅士仁用力将他往城下拽,“咱们撤回襄阳,主公还在西川用兵,正是用人的时候!咱们不是怯战而逃,是力竭失守,到了主公面前,自有分说!你还年轻,死在这里,才是真的对不起主公的托付!”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刘封必死的念头。他望着城下奔逃的士兵,看着那些跟随自己苦战半年的弟兄,他们眼中的求生欲刺得他心口发痛。是啊,他死了容易,这些人呢?
“走!”刘封猛地收剑入鞘,反手抓住傅士仁的胳膊,“带弟兄们从西门突围,往南阳方向走,去投二叔!”
傅士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立刻转身招呼亲卫:“保护公子!西门突围!”
一行人在乱军之中冲杀,刘封的长剑舞得风雨不透,杀开一条血路。身后的郡城渐渐被曹军淹没,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残破的城,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丢了。
一路向西,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刘封勒住马,望着身边仅剩的数百残兵,每个人都带伤,甲胄破碎,却依旧紧紧跟着他。傅士仁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咱们……活下来了。”
刘封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活下来了,可这条路该往哪里走?回南阳见关羽?那位二叔素来不待见他,如今兵败至此,又会如何待他?
风卷起尘土,迷了眼。刘封抬手抹了把脸,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调转马头:“走,去南阳。”
无论前路如何,他总得走下去。至少,他还活着,还有机会向义父证明,他不是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