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刘封带着残部策马而入,城楼上的关平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关羽的长子见刘封一身征尘、甲胄带血,连忙迎上前,拱手道:“义兄一路辛苦,快随我入城休整。”
关平对刘封素来敬重。同辈之中,刘封的谋略与胆识皆是佼佼者,当年在荆州一同操练时,便常能提出独到见解。如今见他兵败汝南,眉宇间却仍带着不屈的锐气,关平心中更添几分佩服。
“多谢贤弟。”刘封勒住马,声音带着疲惫,却直奔主题,“颍川前线如何了?”
关平引着他往府衙走,叹道:“还在僵持。父亲亲率大军与张辽对峙,西凉军战力凶悍,我军一时难占上风。”
刘封闻言,脚步一顿:“我需即刻赶赴前线。”
关平一愣:“义兄刚到,何不先歇一日?”
“汝南已失,我无颜安歇。”刘封目光坚定,“能在颍川助二叔一臂之力,也算稍补过失。”
说罢,他不及休整,让傅士仁挑选了数十名精骑,连夜奔赴颍川前线。
颍川的战场弥漫着肃杀之气,两军对垒的旷野上,旌旗如林。关羽立于中军旗下,见刘封风尘仆仆赶来,脸色骤沉。
“败军之将,还有脸来见我?”关羽的声音冷得像冰,“汝南乃荆州北户,你竟一战而失,还有何面目立于阵前?”
刘封单膝跪地,低头道:“末将无能,请二叔降罪。”
“降罪?”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偃月刀在手中一转,刀光刺眼,“若依军法,当斩!念你尚能赶来,暂且记下这桩罪过,给我滚去后营待罪,休要在此碍眼!”
傅士仁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军息怒!公子在汝南苦守半年,曹操合于禁之兵,兵力远超我军,城破非战之罪……”
“放肆!”关羽怒喝一声,目光扫向傅士仁,“一个败军的副将,也敢在此饶舌?若非看在你随主公多年的份上,今日便斩了你这巧言令色之徒!”
傅士仁被斥得面红耳赤,喉头滚动,终究没能再说一个字。刘封更是羞愧难当,额头抵着地面,连脖颈都涨得通红。他知道关羽素来严苛,却没料到会被如此羞辱,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却又只能死死忍着。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带着战场的寒意。刘封跪在地上,听着关羽转身离去的脚步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份屈辱,他记下了。但他更清楚,此刻唯有立下战功,才能洗刷这一切。
随后几天,数次开战,他皆没有机会。营帐里,刘封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连日来,关羽帐下的调令总将他排在周仓、廖化之后,哪怕他主动请战,得到的回应也只是“退下”二字。那份刻意的疏远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公子,”傅士仁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二爷心里怕是还记着汝南的事,咱们在这儿耗着,只会越来越没立足之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主公不在荆州,江东正盯着荆南,咱们不如回襄阳,向军师请命驰援,若是能挡住江东,这功劳足够让弟兄们抬头了。”
刘封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他来见关羽时,腰杆挺得笔直:“二叔,小侄请辞,愿回襄阳请命,驰援荆南。”
关羽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嘲讽:“怎么?颍川战事吃紧,就想躲去荆南?”
“小侄绝非避战!”刘封急声辩解,“荆南乃荆州腹地,若被江东夺去,后患无穷,小侄愿往死战!”
关羽却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要走便走,不必多言。”
一旁的廖化见气氛僵住,连忙上前打圆场:“二爷,刘封虽失了汝南,终究是主公义子,尚有血性。让他去荆南历练一番也好,若能立功,也算对得起主公栽培。”
关羽冷哼一声,没再阻拦。刘封深深看了眼帐内的旗帜,转身大步离去,他知道,这一走,便再难回头,唯有在荆南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证明自己。
傅士仁紧跟其后,走出帐外时低声道:“公子且放宽心,此番定能翻身。”
刘封望着南方的天际,指尖微微颤抖。翻身吗?他只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再没有退路了。
襄阳的军帐里,诸葛亮正对着荆南的舆图蹙眉。案上堆叠着桂阳郡守赵范发来的急报,字里行间满是焦灼——长沙失守后,周瑜的大军已掉头围攻桂阳,城防岌岌可危。汝南丢失的消息他早已得知,却并未苛责刘封,毕竟曹操亲率大军压境,刘封能坚守半年,已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