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的府邸内,烛火跳动着,映得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旁的逢纪垂手侍立,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这位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三公子。
“父亲这病……怕是熬不过去了。”袁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亢奋,更多的却是焦灼。他猛地起身,在厅内踱了几步,“消息一旦传开,大哥在青州,二哥在幽州,岂能坐视不理?他们定会借机生事,这可如何是好?”
逢纪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公子勿忧,此乃天赐良机,正要借此机会一举定鼎河北!”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当务之急,是封锁邺城消息,严查往来信使,绝不能让大公子、二公子知晓主公病危的实情,拖一日,便多一分胜算。”
袁尚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
“其二,”逢纪掰着手指,语气愈发笃定,“速传密令,让幽州的颜良、文丑即刻停火,率军撤回邺城。这二位将军勇猛善战,麾下皆是精锐,有他们在,再加上高览将军的兵马,足以稳住京畿局势。”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张合将军,他素来谨守本分,不偏不倚,只要公子能顺利接管邺城,掌控中枢,他断不会逆势而为。二公子袁熙本就怯懦,见颜良、文丑回师,必然不敢妄动;唯有大公子袁谭,或许会有异心,可青州一域,兵马、粮草皆远不及邺城,他纵想反抗,又岂是公子的对手?”
袁尚听得连连点头,先前的焦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锐气。他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先生之计!”
当下,他立刻传下密令:
——令城门校尉严守邺城四门,凡出入信使,不经他亲笔手谕,一概拦下;
——派心腹快马赶赴幽州,命颜良、文丑即刻罢战,率主力星夜回援邺城,沿途不得声张;
——召高览入府,委以京城防务之责,许以高官厚禄。
一道道命令从袁尚府邸发出,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逢纪站在一旁,看着袁尚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辅佐新主登基,他这位谋士,自然也能水涨船高,成为新朝的开国功臣。
厅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仿佛要将整个邺城吞噬。袁尚走到窗边,望着王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父亲的沉疴,于他而言,却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日,将是决定河北命运的关键,而他,绝不会失手。
邺城的城门突然加强了戒备,往来盘查骤然严苛,世家大族的府邸里,消息灵通者早已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这些能在冀州立足的家族,大多是墙头草,见袁尚权势日重,早已暗中递了投名状,此刻虽察觉气氛压抑,却都按兵不动,只作不知,城中倒也没起乱象。
唯有鞠义,在府中接到调令时,猛地拍案而起。
“交出先登营?协助高览坐镇邺城?”他捏着那份军令,眉头拧成了疙瘩。先登营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当年界桥一战,正是这支部队踏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奠定了他在河北军的地位。如今无缘无故要他交兵,其中必有蹊跷。
“去,备马!我要见主公!”鞠义沉声道。
可亲卫去了许久,却空着手回来,脸色为难:“将军,宫门守卫说……主公病重,不见外臣。”
鞠义心头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不再迟疑,点起先登营,直奔冀王府。到了府门前,果然被卫兵拦住,为首的校尉正是高览的部下。
“鞠将军,请回吧,主公不便见客。”校尉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鞠义双目圆睁,腰间佩剑“呛啷”出鞘:“主公若真病重,更需良医诊治!你们拦着不让进,安的什么心?”他挥剑劈开拦路的枪阵,“先登营的弟兄,随我闯进去!”
身后的亲卫皆是百战精锐,跟着他猛冲猛打,竟真从侧门杀开一条血路,闯进了王府深处。
内室里,袁绍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见鞠义带血闯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挣扎着想坐起:“鞠义……你来了……”
“主公!”鞠义跪倒在榻前,将城中异动、调令蹊跷一一禀明,“高览封闭城门,强要末将兵权,定是有人要趁机作乱!”
袁绍听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传……传我令,召百官入宫……”
可过了半晌,内侍回禀,王府外戒备森严,早已经被包围,他们根本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