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仅容数人通过。颜良、文丑与审配对视一眼,带着最后几名亲卫,毅然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彻底断绝了退路。
袁尚站在府外,望着紧闭的大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转身对逢纪道:“传令下去,接管颜良、文丑的兵权,好生‘安抚’城外大军。”
“公子英明。”逢纪躬身应道。
府内,颜良三人刚踏入庭院,就见鞠义带着亲卫迎上来,脸色凝重:“主公在里屋,气息已弱……咱们,怕是真被困死在这里了。”
审配望着那间灯火摇曳的内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终究还是走进了袁尚布下的死局,而河北的命运,怕是要彻底攥在这位三公子手中了。
内室的药味浓得化不开,袁绍躺在榻上,枯槁的手搭在锦被上,见颜良、文丑与审配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被侍女连忙扶住,喉头一阵发紧,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来。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袁绍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老三的手段,倒是比我想的更狠些。骗得你们回师,军权怕是早已落进他手里了吧?”
颜良、文丑伏在地上,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兵符已交,城外大军被接管,他们此刻除了一身武艺,再无筹码,唯有沉默以对。
袁绍的目光移到审配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悔意:“审先生,当年你劝我约束诸子,莫要让他们掌兵权,是我听不进去……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怕是你我君臣,都要困死在此地了。”
“主公言重了。”审配叩首起身,语气沉稳,“困于此地是真,但要说‘俱死’,却未必。”
袁绍眼中倏地燃起一丝微光,挣扎着往前倾了倾身子:“如何?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审配走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袁尚虽野心勃勃,却不敢行弑父之事——他要的是河北基业,若背上弑父之名,军中将士岂能心服?就算他能强行攻杀我等,也会寒了河北人心,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主公若想出去重掌军政,怕是难了。袁尚既已布下这局,断不会再给我们翻身的机会。他要的,不过是等主公……归天之后,名正言顺地继位。”
颜良、文丑听得心头一沉。审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活着可以,但想再掌兵权,再助主公振作,已是奢望。
袁绍的身子晃了晃,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喃喃道:“罢了……罢了……都是我的儿子,河北交给他,也好……”只是那声音里的失落,像针一样扎在三人心上。
内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颜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文丑别过头,望着窗外紧闭的高墙,眼底满是不甘;审配站在榻边,望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主公如今这般模样,只能暗自叹息。
他们或许能活着,却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力更迭的囚徒,眼睁睁看着河北的天,彻底变了颜色。而袁尚在府外布下的那张网,正越收越紧,只等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如今已是五月底,蜀地的湿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成都裹得密不透风。不同于河北那场暗地里的波涛汹涌,成都这边早已是明刀明枪的焦灼——马超的铁骑在城外扬起漫天尘土,刀光剑影映着毒辣的日头,每一次冲杀都溅起滚烫的血珠。
刘备与刘璋的联军困守在成都城内,城楼的垛口早已被箭矢射得像筛子,守城的士兵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混着血水流进铠甲缝隙。城楼下,马超的先锋营正架着云梯往上爬,矛尖刺破空气的锐响与城楼上的擂石滚落声搅成一团,连檐角的铜铃都被震得呜咽作响。
“再搬些滚木来!”守将嘶哑的吼声从城墙传来,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城根下的积水洼里,倒映着城头摇晃的旌旗,旗角被风撕得猎猎作响,像在拼命喊着“撑住”。
而河北那边,袁尚的府邸里还亮着灯,袁尚还在听着医官回报着袁绍如今的情形,袁尚也没有苛责王府内的粮草供应,他每日只关心着父亲还能撑多久,心中也是一片焦灼。
这南北两处的焦灼,一个在明面上打得血肉模糊,一个在暗地里耗得油尽灯枯,却都透着同一种绝望:仿佛这乱世里的挣扎,不过是老天爷看着玩的一场棋局,落子的手还没抬起,胜负早就写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