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情况不对(1 / 2)

声音断了。

不是自然的安静,是那种所有活物都在屏气的死寂。李子瑜的耳朵在嗡嗡响,他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异响,但什么都没有。

前方第一辆车突然停了。

整个队伍跟着停下来。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也不动了。

方中尉举起右拳——全员停止前进。

“怎么了?”旁边的士兵小声问。

“闭嘴。”李子瑜说。

他盯着左前方一块斜插在地里的巨石。那块石头有六七米高,表面长了一层灰白色的苔藓。苔藓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干掉的血迹。

石头后面有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看到了什么,还是闻到了什么。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三点钟方向。”前面有人低声报告。

方中尉举起望远镜。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石蜥,四只。两大两小。”

石蜥。李子瑜听太渊城的老兵提过这种东西。中型凶兽,擅长伏击,皮糙肉厚,但速度不算快。四只的话,以运输队的火力应该能应付。

“能绕吗?”有人问。

“左边是断崖,右边石头太密,车过不去。”方中尉回答,“只能从正前方走。”

“那它们让不让路?”

“看它们吃没吃饱。”

方中尉做了个手势,两个骑兵从队伍侧面绕出去,举着火把慢慢往石蜥的方向靠。

火光晃动着,照亮了巨石之间的缝隙。

李子瑜看见了。

四只石蜥蹲在两块巨石之间的凹地里。它们的体型比他想象中大,最大的那只有两米多长,背上的鳞甲像碎裂的石板一样层层叠起。四只石蜥的嘴边都沾着黑红色的东西——血。它们刚吃过东西。

凹地里还有残骸。不是动物的残骸。

是人的。

骑兵举着火把照了照,然后猛地勒住马,掉头就跑。

“是侦察兵!”骑兵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北方基地派出来的侦察兵,至少两个人,已经——已经不剩什么了。”

方中尉骂了一声。

“侦察兵说明什么?”他自问自答,“说明北方基地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派了人接应。但接应的人被石蜥吃了。”

“也说明前面的路更危险。”李子瑜说,“如果连侦察兵都过不了乱石滩,运输队更难。”

方中尉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建议?”

“把石蜥引开。”李子瑜说,“它们刚吃饱,攻击欲望不会太强。用声响把它们往东边赶,我们趁机通过。不用打。”

“用什么引?”

“马。”

“马金贵得很。”

“人更金贵。”

方中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叫过来两个骑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个骑兵解下马鞍上挂的铁壶,里面装了碎石子。他们骑马绕到石蜥东侧,使劲摇晃铁壶。

哗啦啦的声响在乱石滩里回荡,被石头反射得到处都是。

石蜥的头抬了起来。

最大的那只站起身,四条腿撑着笨重的身体,鼻孔翕动着。它看了看运输队的方向,又看了看骑兵的方向。

铁壶又响了一阵。

石蜥选择了更容易追到的目标——两个骑兵。它低吼一声,朝东边跑去。另外三只跟在后面。

“走。”方中尉一挥手。

运输队立刻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子瑜紧盯着石蜥离开的方向,直到那四个灰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岩石后面。

两个骑兵在十分钟后追上了队伍。马跑得浑身是汗,骑兵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最大那只追了我们八百米才停。”一个骑兵擦着汗说,“差点没跑掉。”

“跑掉了就行。”方中尉说。

乱石滩总共花了四个小时才穿过去。中间又遇到两次小型凶兽,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围上来闻了闻就走了。方中尉说这叫“嗅探”,荒原上的小型凶兽靠气味判断猎物值不值得攻击。运输队人多车多,火药味重,这些小东西不敢惹。

但大东西就不一定了。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停下来休整。方中尉在前面找了一处被岩壁围起来的空地,三面有遮挡,只留一个出口,便于防守。

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有的靠着石头就睡着了。赶了一夜的路,所有人都困得不行。

李子瑜睡不着。

他坐在车尾,看着第一辆车。幼体的箱子被黑布蒙着,看不见里面。但他能听到一种很轻的声音,像是蛇鳞摩擦金属壁的沙沙声。

它醒着。

研究员坐在箱子旁边记录数据。三个研究员轮班,一个人都不敢离开。

“它吃什么?”李子瑜走过去问。

记录数据的研究员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厚厚的护目镜,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抬头看了李子瑜一眼。

“不吃东西。”

“孵化到现在,一点都没吃?”

“对。我们试过生肉、活鼠、甚至虫子。它什么都不碰。”研究员合上记录本,“但它的体重在增加。孵化时是一公斤二,现在已经一公斤五了。”

“不吃东西体重还能增加?”

“所以我说太古凶兽不能用常理去判断。”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有一种理论认为,太古凶兽的幼体可以直接从空气中吸收某种能量来维持生长。但这个理论没有被验证过,因为——”

“因为以前没人抓到过活的幼体。”

“对。”研究员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李子瑜?”

“嗯。”

“捅蟒皇眼睛的那个?”

“嗯。”

研究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看起来不像能干出那种事的人。”

“什么样的人能干出那种事?”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研究员又低下头去记录数据,“你要是没别的事,别在箱子旁边待着。幼体对人类的气息很敏感,靠得太近它会躁动。”

李子瑜退开几步。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靠着车帮闭眼。脑子里一团乱麻——蟒皇、幼体、北方基地、死掉的侦察兵。这些事情绞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想起太渊城。想起城墙上那些和他一起扛旗杆的士兵。大部分人的名字他都不知道。他们活着还是死了,他也不知道。

不过这些事现在想也没用。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两个小时。

枯木林比乱石滩更让人不舒服。

下午三点,队伍进入第二片荒原区域。所谓枯木林,就是成片成片的死树。树干灰白,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活像一排排插在地里的骨头。

这些树很高,最高的有二十多米。它们的树冠虽然没有叶子,但枝丫交叉得很密,阳光透不太进来,地面上到处是斑驳的阴影。风吹过来,树枝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有人在磨牙。

“我讨厌这地方。”旁边的士兵说。

他叫周大鹏,铁骑军的老兵,参加过三次荒原作战。按他自己的话说,“活到今天全靠运气好加腿长。”

“上次我经过这片林子,什么都没遇到。但上上次,一窝蝠猿从树上跳下来,差点把我们小队长的脑袋拧下来。”周大鹏边说边往树上看,“这种地方最烦的就是你不知道上面藏着什么。”

“少说话。”第三个士兵叫陈武,比周大鹏年轻,话很少,一直在擦枪。

“我说话怎么了?紧张的时候说话有助于——”

“嘘。”李子瑜抬手。

前方的车停了。

方中尉没有举拳头,而是翻身下马。他蹲在地上看着什么东西。

李子瑜跳下车,走过去。

地上有痕迹。很新鲜的痕迹。

泥地被什么东西拖过,留下一道半米宽的沟。沟的两侧有爪印,五趾,前窄后宽,指甲的压痕很深。

“什么东西?”李子瑜问。

方中尉没回答,沿着沟痕往前走了十几米。沟痕在一棵枯树前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树干上的抓痕——五道深深的划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多高的地方。

它爬上去了。

方中尉抬头,眯着眼睛在树冠的枝丫间搜索。

“看到了。”他说。

李子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离地面大约十五米高的一根粗枝上,有个东西趴在那里。体型不小,至少有一米五长,毛色灰褐,和枯树枝的颜色几乎一样。两只眼睛在阴影里发着黄光。

它也在看着他们。

“鬃猎手么?”方中尉喃喃,“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鬃猎手是平原上的凶兽,怎么跑到枯木林里来了?”

“只有一只?”

“目前只看到一只。”方中尉退回队伍旁边,“但鬃猎手是群猎的,一只出现,附近肯定还有。”

他回到马上。

“全队注意,改成战斗队形。第一辆车和第二辆车靠拢,第三到第六辆车保持间距五米。骑兵分两组,前后各六匹。”

队伍重新排列。李子瑜回到车上,陈武把枪递给他一支。

“你会用吗?”

“基本的会。”

“别瞄太久,这玩意儿震手。开一枪换个位置,不然它们会抓你的射击点。”

“你对鬃猎手很了解?”

陈武把自己的枪上膛。“去年在黄河滩打过一群。十七只,我们十二个人,打了两个小时。活下来七个。”

“什么弱点?”

“肚子。背上的鬃毛能挡子弹,但肚子上没有。打翻了再补一枪就行。”陈武想了想,“还有一个——它们怕火。不是怕光,是怕明火。有火把的话,近距离能逼退它们。”

队伍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很多,所有人都在注意头顶的树冠。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子瑜数到了第三只鬃猎手。它们趴在不同的树上,间隔大概五十米,像是有意围了个半圆。

方中尉显然也发现了。他让队伍停下来,骑马在前面转了一圈,回来后脸色很差。

“前面还有。”他说,“至少七八只。它们在盯着我们,但没有下来。”

“它们在等什么?”周大鹏问。

“可能在等我们走到林子深处,包围圈合拢再动手。”方中尉说,“也可能在等头领下令。鬃猎手有首领机制,首领不动,其他的就不动。”

“那首领在哪儿?”

谁也不知道。

又走了十分钟。

第一辆车上的黑布动了一下。

“幼体在躁动。”一个研究员探出头喊。

方中尉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不知道。它突然开始撞箱壁。是不是外面有什么——”

话没说完,一声尖锐的嘶叫从第一辆车的箱子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频率极高,刺得所有人的耳膜发疼。

马受惊了。十二匹马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躁起来,嘶鸣、跺蹄、拼命挣缰绳。方中尉的马直接前蹄腾空,差点把他甩下来。

然后树上的鬃猎手动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所有的鬃猎手同时从树上跳下来。灰褐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向运输队。

“开火!”

枪声炸响。

李子瑜举枪射击,子弹打中一只鬃猎手的肩膀,它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冲。陈武说得没错,背上的鬃毛太厚,子弹穿不透。

他换了个角度,瞄准第二只冲过来的鬃猎手的腹部。这只速度更快,四条腿贴着地面跑,背上的鬃毛炸开像一把灰色的伞。他等了半秒,等它跃起来的瞬间——

砰。

子弹从下方打进去,鬃猎手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落地后滚了两圈不动了。

“打腹部!打腹部有效!”李子瑜冲其他人喊。

但喊话在枪声和嘶叫声里被淹没了一大半。

混战。

鬃猎手的数量比方中尉估计的多。不是七八只,是至少十二只。它们从树上、灌丛后面、甚至地下的枯木根洞里冲出来。运输队被困在一条窄路上,前面后面都是凶兽,只能原地死守。

周大鹏在车上用步枪连开了五枪,打倒两只。第三只从他的盲侧扑上来,一爪子掀翻了车上的弹药箱。周大鹏骂着娘,拔出匕首就跟它肉搏。

陈武更冷静。他半蹲在车沿,每一枪都瞄着鬃猎手起跳的那个瞬间——腹部暴露最充分的时机。三枪放倒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