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我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这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但下一秒就松弛下来。
这是在安馨的院子里,不是哪个随时可能踹门的黑旅馆。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安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果盘。
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吃点水果再睡吧。”她声音轻轻的,“都是应季的,新鲜。”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住过的酒店比睡过的床还多。
从来没人会在半夜给我端一盘切好的水果。
娇娇姐会,但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果盘,对她笑了笑说道:“安姨,你也快去休息吧,不早了。”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想。”
“好!”
我笑着应了一声。
看着她转身,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屋里,我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
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娇娇姐也会这样。
那时候她还在我身边时,她总是一边骂我“臭小子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一边往我手里塞各种吃的。
这个世界上真正在意我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安馨,这个我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却让我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就是无条件的相信她。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晚,我又失眠了。
倒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睡不着。
这两年一直这样,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久了,松不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很轻,更显得这院子静得出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开眼,窗外已经透进灰白的光。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安馨的这个院子里很安静,哪怕已经是上午了,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出奇。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
自从入秋后,雨水似乎就特别多,而且绵长。
雨水沙沙沙的洒落在院子里的那些绿植上,仿佛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慢节奏当中。
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能告别那些血雨腥风。
住在这种地方,还真是一种享受。
这两年,我总是在赶路,在算计,在刀尖上跳舞。
从来没好好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这会儿,我什么都没想。
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支烟,安静地看着这场秋雨。
我喜欢听雨,喜欢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喜欢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每当下雨,父母就不会出去干活。
母亲会在灶房里忙活,做一顿平时吃不到的好饭。
父亲就坐在堂屋里,用竹条编筐,或者修农具。
我总是蹲在他身边,双手托着下巴,傻傻地看着他的手上下翻飞。
然后自己也捡几根竹条,笨手笨脚地学。
江波总会过来捣乱,一把抢走我手里的竹条,举得高高的,看我跳着脚够不着。
我们总会扭打在一起,那时候我打不过他,总是被他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