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织就一片濛濛清寒,淅淅沥沥打湿宫檐。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鎏金梁柱折射出冷冽光晕,满朝文武肃立殿中,神色沉凝如铁。
寒风穿殿而过,卷起阶下尘埃。
虞琼怀抱呼延絮高坐龙椅,凤袍曳地,珠钗横斜,眉宇间凝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阶下百官身着绣纹官袍,队列整肃如松,齐齐躬身行礼,声若洪钟震彻殿宇,“臣等恭迎太皇太后重归凤位,拜见陛下!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虞琼微微颔首,声线平静却自带威严。
“谢太后!”众臣异口同声应答,起身时衣袂摩擦声整齐划一。
殿门忽被推开,淳锘一身铠甲铿锵作响,阔步而入,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淳锘拜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淳锘虽心有不忿,面上却礼数周全。
“平身免礼。”虞琼淡淡开口。
“谢太皇太后!”淳锘起身,朗声道:“来人,带阿狸!”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拖拽着阿狸上前。
她衣衫褴褛,发丝蓬乱如草,往日精致妆容尽失,裸露的肌肤上满是皲裂伤痕与淋漓鲜血,深可见骨。
可即便狼狈至此,她眼底的风情仍未消减分毫,糅合着傲骨嶙峋的王者气度、玉碎香残的哀艳之姿,更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绝。
侍卫退下后,虞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冷声道:“阿狸,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阿狸本就不是服输之人,她就如草原脱缰野马,从不甘受缚。
阿狸缓缓撑地站起,腰背挺得笔直,忽然发出一阵疯癫大笑,“呵呵哈哈哈!”
笑声里裹着刺骨讽刺,直刺龙椅上的虞琼。
她与此刻的自己,又有何异?
权欲熏心,终有一日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败者为俎,胜者为庖,我无话可说!”阿狸骤然收笑,她伸手猛地指向虞琼,指尖都在用力,她厉声咆哮,“但你记好,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来日!还有,呼延絮根本就不是你的孙子,是淳娥与一个叫江漓的小倌所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神色惊惶,交头接耳间尽是错愕,“此话当真?”
“若属实,皇室血脉岂不是遭了玷污?”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虞琼猛地咳嗽两声,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臣皆敛声屏气。
而她自己却早已大惊失色,生怕淳锘知晓后狗急跳墙、重燃叛乱之心。
为稳住局面,虞琼当即厉喝,“来人!把这个疯子拖下去,即刻处死!”
一旁的淳锘始终不动声色,他原是想试探虞琼是否知晓孩子身世。
但见她如此过激反应,心中已然笃定。
“哈哈哈哈!”阿狸笑得愈发张狂,“原来你与淳锘不过是逢场作戏!你想借淳锘手中的兵稳住朝堂,待利用殆尽后便将其一网打尽,虞琼,你才是最狠的那个人!”
虞琼脸色铁青,厉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押下去处死!”
侍卫刚要上前,阿狸突然奋力反抗,眼疾手快抽出一名侍卫的佩剑,挥剑乱舞间,那侍卫右臂不慎被划伤,鲜血四溅,染透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都滚开!”
阿狸大吼一声后,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因过于激动而上下起伏,她苦笑道:“王,当有王的死法。我阿狸就算要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蝼蚁动手!”
虽为阶下囚,但她身上的王霸之气却丝毫不减,依旧气势慑人。
绝望之中,阿狸将利剑横架脖颈,眼神如淬冰般锁着虞琼,字字泣血,“虞琼,我在地狱等着你,等你来陪我!”
话音未落,手腕陡翻,寒光过处,鲜血迸溅如红梅绽落,染红了身下冰冷的金砖。
阿狸轰然倒地的刹那,一束清辉骤然洒落,温柔地覆在她血污斑驳的脸庞。
傅德恩温文尔雅的身影翩然浮现,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如玉。
阿狸望着他,唇边忽然漾开一抹释然的浅笑——那笑意褪去了所有锋芒,无关赐她荣华的周铮,无关短暂相伴的傅德业,只映着那个曾被她嫌贫弃贱的傅德恩。
“阿狸,跟我走吧。”傅德恩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融尽世间寒峭。
阿狸拼尽最后气力抬手去够,指尖却始终隔着一寸遥不可及的距离。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化作轻烟消散,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黯淡下去,终是心死如灰,缓缓阖上了双眼。
阿狸死后,虞琼临朝听政,封淳锘为镇国大将军,总揽朝政,政权终究重回呼延氏手中。
殿外的斜风细雨依旧,淅沥声敲打着宫檐,似在低吟这金殿之上的兴亡更迭、是非无常。
阿狸死后,以锦妃之名下葬,而在匈奴的史书里并不会承认她称帝为王过,只会记录她是弑君谋反的千古罪人。
转眼已是六月初,暑气渐盛,蝉鸣初起。
郑阿达护着虞音、经玉,率领一万零五十名兵士,一路跋山涉水、栉风沐雨,历尽艰辛终抵邑都。
甫一入城,郑阿达便斥资租下客栈,安置众人歇息。
自离开桓州时岳卓将兵符交予虞音,这一路来,郑阿达对虞音始终恭谨有加,不敢有半分懈怠。
虞音当即下令,命兵士们褪去甲胄、换装布衣,一部分人留居客栈掩人耳目,另一部分则潜至城外隐匿待命。
安顿妥当后,她便带着经玉四处寻访经凡。
皇天不负苦心人,不过七日光阴,经凡与经玉终得相见。
客栈内,窗棂映着斜阳,经凡与经玉对坐椅上,虞音静立一旁。
经玉甫一见兄长,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决堤,她攥着经凡的衣袖,泪落潸然,哽咽道:“哥哥……夫君他不要我了……呜呜……哥哥……”
她本就身形瘦小、怯懦脆弱,此刻泪眼婆娑、泣不成声,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泪痕,眉宇间的无助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她面容清丽,性子纯良温婉,此刻却像株被风雨摧残的嫩草,惹人疼惜。
经凡见妹妹哭得肝肠寸断,心疼得如刀绞般难受,却仍强压下酸楚,温声劝慰,“阿玉,岳卓既不珍惜你,咱们便也不必挂怀。往后日子,纵使孤身一人,虞音姐姐也能护你安稳度日,何苦执念于他?”
“可是……”经玉抽噎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早已习惯了夫君的照料,没了他,我……”
“没有可是!”经凡轻声打断,语气里藏着疼惜与决绝,“傻妹妹,人这一辈子,终要学会自己独当一面。这世间从无永恒的陪伴,即便夫妻,亦难相守至最后——生老病死、意外横生,或是岁月绵长,总有一人要先离场,这些皆非人力可改。你需学着坦然接受我与岳卓的离开,往后,虞姑娘会好好照顾你。”
一旁的虞音闻言,眉峰微蹙,轻声发问,“经公子此言何意?”
经凡耐心解释,语气沉稳而释然,“人有旦夕祸福,夫妻相伴数十载已是幸事,可中途或遭重疾、或逢横祸,亦或是寿数有别,总有别离之日,这些都是命中定数,无从规避。所以阿玉,莫要再执拗,好好跟着虞姑娘,往后她会替我们护你周全。”
经玉泪水未止,小脸写满倔强,哽咽着摇头,“我不要旁人照顾,我只要哥哥,只要夫君……”
经凡见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知晓长痛不如短痛,只得硬起心肠,沉声道:“阿玉,你在此乖乖等候,我与虞姑娘去屋外议事,不许胡闹。”
经玉抽噎着应了声“嗯”,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双蒙着水汽的盲眼深处,却悄然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她虽心智单纯,却也有七情六欲,此刻满心皆是困惑与不甘:自己已然这般乖巧顺从,为何哥哥与夫君都要弃她而去?难道,真的是嫌弃她眼盲,嫌弃她愚钝吗?
屋外廊下,晚风拂过,经凡转身对虞音郑重托付,语气恳切而决绝,“虞姑娘,经玉往后的安危,便全拜托你了。此番大恩,经凡无以为报,唯有来世结草衔环,必当奉还。”
虞音颔首,神色肃然,“经公子言重了。”说罢,她从袖中取出兵符。
那枚能号令一万郝家军与五十兴朝兵士的信物,郑重递予经凡。
经凡接过兵符,紧紧攥在掌心,正色道:“虞姑娘,你先在客栈用膳,随后收拾行囊。酉时整,会有马车来接你,车上备有足量金银,足以让你与阿玉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虞音眸色坚定,再次承诺,“经公子放心,既受君所托,我必竭尽所能。往后余生,定护经玉平安无虞、岁岁无忧,纵历风霜,亦保她万事顺意。”
经凡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有姑娘这句话,我便无憾了。”
话音落定,他虽满心缱绻不舍,却还是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经凡心中清明,此一去山长水阔,他与经玉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可他无怨无悔——只要经玉能平安活下去,纵使她此生都怨恨着自己,他亦甘之如饴。
这日,天空阴沉得如墨染穹苍,倾盆大雨倏然倾泻而下。
街头雨帘垂落,茶楼内却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一派喧阗景象。
其间几桌尤为惹眼,皆坐着身披玄甲、腰悬利刃的士兵——正是虞音带来的一万郝家军,以及随行的五十名兴朝士兵。
为让这两支队伍水乳交融、莫逆于心,经凡早有授意,令五十名兴朝士兵主动亲近郝家军,甚至自掏腰包,嘱他们设宴请客,务必促成两军和睦。
此刻酒过数巡,席间已是杯盘交错、笑语喧扬,郝家军与兴朝士兵推杯换盏、抵掌而谈,早已不分彼此,这般光景,恰是经凡所期盼的。
此前,经凡亲自率领这支队伍折返平南,一路关山迢递、舟车劳顿。
启程之初,他便私下对五十名兴朝士兵密令,沿途务必与郝家军打成一片,不仅要逐一摸清对方的姓名、籍贯、家世、入伍缘由及癖好,更要借势辨识郝家军军营中每一张面孔。
众人虽不解此举深意,却也谨守命令,依计行事。
两月行程里,兴朝士兵始终殷勤周到,众人疲顿歇脚时,他们主动寻栈安顿;口干舌燥时,即刻掏钱买水;饥肠辘辘时,又抢先备置吃食。
经凡早有许诺,此番任务若能圆满,归朝后便是不世之功,这也成了众人勤勉行事的驱动力。
而郝家军多是豪爽磊落的糙汉子,几顿酒饭下肚,便将兴朝士兵视作心腹,酒酣耳热之际更是畅所欲言,家底来历竟被窥得一清二楚。
抵达平南城外接近黄昏,暮色四合,皓月升空,清辉洒满大地,夜色静谧得只闻虫鸣。
一家客栈内,十桌酒席已然摆就,每桌十人,皆是五名郝家军配五名兴朝士兵,分坐已定。
“诸位兄弟,今日相聚便是缘分,满饮此杯!”领头的兴朝士兵率先举杯,声如洪钟。
“干!”席间众人齐声响应,酒碗碰撞之声清脆作响。
兴朝士兵席间言辞恳切,尽拣郝家军感兴趣的话题攀谈,时而拍肩称兄,时而许诺情谊,“此番同行,往后咱们便是生死与共的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郝家军早已酒过三巡,醉意醺然,神志渐昏,闻言纷纷拍案附和,“说得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求……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话语间酒嗝连连,醉态毕露。
待郝家军尽数醉得不省人事、烂醉如泥,兴朝士兵才骤然发难。
他们假意搀扶,口中仍呼兄唤弟,将郝家军逐一引至城外僻静处。
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已然出鞘,转瞬之间,一颗颗头颅落地,尸体则被迅速拖拽至暗处掩埋。
一夜之间,五十名郝家军悄无声息地消失。
翌日天明,这五十名兴朝士兵便换上郝家军的铠甲,混入军营,从此以他们的身份,正式取而代之。
五十郝家军殒命之后,兴军将士便乔装混入,悄无声息顶替了其编制。
入得平南城,经凡未及休整,便先登门拜会郝冀。
客栈雅间内,烛火摇曳,经凡与郝冀对坐于矮几之畔,几上佳肴罗列,琼浆盈樽,氤氲着几分不寻常的暖意。
经凡执壶,先为郝冀斟满一杯,再倾酒入己盏,酒液溅起细微涟漪,他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缓声道:“郝将军,昔年蒙陛下恩准,借将军麾下一万锐卒,潜往匈奴腹地行事。如今匈奴龙驭上宾,群龙无首,内乱渐生,在下幸不辱命,已将这一万将士完璧归赵,悉数带回。”
郝冀目光深邃地看向经凡,语气里满是叹服,“经大人韬略渊深,未折一兵一矢,便令匈奴祸起萧墙,更使匈奴王暴毙非命,这般擘画,老夫实是望尘莫及,由衷敬服。”
经凡微微欠身,语气谦抑却藏锋芒,“将军谬赞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下不过是恪尽职守,些许微劳,何足挂齿,断不敢当将军如此褒奖。”
郝冀闻言,眸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大人此言差矣!以一己之智搅动朝堂风云,谈笑间定鼎局势,这份能耐,放眼朝堂内外,亦是凤毛麟角。若非大人神机妙算,我郝家军何能全身而退,我朝又怎能坐收渔翁之利?大人这般谦辞,反倒见外了。”
经凡端起酒杯,杯沿映着烛火微光,他语气郑重却不失从容,“将军过誉,折煞在下了!”言罢抬手示意,“将军,请!”
郝冀亦举杯相迎,两盏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他朗声道:“请!”
烛影晃动间,二人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辛辣之余,更添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一万郝家军归营后,混入其中的五十名兴军,揣着经凡所赠银两四处钻营,暗中结纳人脉、打通关节。
经凡早有吩咐,让他们在银锭底面不起眼的角落,暗刻一个“兴”字作为标记。
这些兴军更在日常中潜移默化,将兴朝军旅的作息习性传授给郝家军,又绘声绘色地描摹兴朝兵卒的优渥待遇:日日酒肉不绝,有屋舍安身,月给新衣两件;寒冬有棉袄御寒,半年一换盔甲;月例碎银十两,逢年过节有饺子汤圆解馋,年末更有一日假期,家近者可归乡团聚。
他们谈及兴朝百姓的安稳生计,席间闲谈时便顺带说起兴朝的风土习俗、名士轶事,日积月累,不少郝家军对兴朝已颇为熟知。
兴军明面上温情拉拢,暗地里却阴招迭出,他们隔三岔五便到菜市场购得病毙的鸡鸭鱼鹅,悄悄混入后厨新鲜食材中;或是一两日便在营中暗害士兵,趁人熟睡时下毒,待其殒命榻上,便深夜拖尸出营,藏匿于城中角落,割去头颅、换去衣物,即便尸身败露也无从辨认;更在日常饮食中掺加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折损郝家军战力。
与此同时,他们谨遵经凡指令,在营中散播流言,称万恺乃是忠君爱国的栋梁,朝堂之上经凡大人本已力劝皇上与兴朝结盟,偏偏是万恺从中作梗,硬生生毁了这桩美事。
这话正合郝家军心意,众人纷纷称颂万恺,对兴朝愈发鄙夷,“兴朝不过一个弱国,也配与我等结盟?”
“就是,兴朝积弱已久,不堪一击!”
“中原人本就孱弱,他们的兵士更是不堪大用!”
短短一月之间,十九万郝家军死伤近千,染病者数百,失踪者亦有数百。
军营之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殒命或失踪的便是自己。
失踪士兵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营中渐渐流言四起,竟将此事与鬼神之说牵扯起来,军心动荡,士气日渐颓靡。
正当众人惶惶不可终日时,这日午后,经凡与郝冀对坐于帐中。
经凡开门见山,“郝将军,近日营中异动频发,想必你早有耳闻。十九万将士被此事搅得魂不守舍、坐立难安,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郝冀颔首沉声道:“此事我已察觉。这段时日,麾下兵士常念叨兴朝当兵的好处,言语间不乏艳羡,频频与我军境况相较。”他眸中闪过疑色,看向经凡,“经大人,你说会不会是兴朝奸细混入营中,意在扰乱军心?”
“我正有此意。”经凡眸中精光一闪,已然有了计较,“郝家军乃是精锐之师,这般人心浮动、士气低迷,绝非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些奸细连根拔起!”
郝冀面露难色,虚心求教,“只是这奸细潜藏甚深,该如何甄别揪出?”
经凡略一思忖,笑道:“不妨令士兵相互监视,但凡有人举报身边的兴朝奸细,一经查实便赏银十锭,举报越多,赏赐越厚。”
郝冀闻言蹙眉,“此法会不会太过草率?恐生诬告构陷之事,反而加剧营中混乱。”
经凡神色凝重,“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眼下局势危急,若不速除奸细,郝家军恐将在潜移默化中土崩瓦解,届时悔之晚矣。”
郝冀本是一介武夫,虽偶有机智,却本性忠厚仗义、不擅权谋。
正因这份不争不抢的品性,呼延铮向来对他敬重有加。
如今呼延绍对经凡深信不疑,而经凡素有谋略,郝冀自忖只懂领兵打仗,眼下除了此法,确实无更好的应对之策,只得硬着头皮应允,“便依经大人之计行事,但愿能早日揪出奸细,安定军心。”
秋意浸阶,金叶簌簌,被长风一卷,便蹁跹着铺满惠仪宫的庭院。
院中立着一把紫檀木椅,椅上衬着云纹软垫。
虞琼端坐其上,一身翟衣华光灼灼,袍角绣着的鸾凤,以金丝银线勾出翎羽,于斜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