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他的白袍衣角,猎猎作响,落日的金辉覆在他身上,似为他镀了一层鎏金霞光,眉眼间的沉敛,混着几分悲悯,几分威严,望之令人心折。
城楼之上,除了楚熙,还有步闵。
他一身藏青战袍,腰间佩着长刀,身姿凛凛,风骨凛然,一身浩然正气,涤荡四方。
他抬手展开明黄圣旨,清越的声线穿透晚风,在城楼之下缓缓回荡,字字铿锵,震彻人心,“熹宁帝诏曰:
昔者虞朝鼎盛,为六国之雄,黎元皆汉胄,文脉绵亘千祀,威灵播于八荒。方其隆盛之时,礼乐昭彰,德化遐被,四海宾服,万邦攸归,斯乃华夏之荣光,汉家之嘉誉也。厥后运迍祚颓,国步蹉跎,纪纲隳弛,邦本渐摇,虞朝中兴之业,几近倾颓。匈奴窥隙,乘中原之虚,叩关南侵,毁我藩篱,殄灭虞祚,劫掠四方,焚典毁庙,使虞朝百载荣光,湮于尘堙,华夏衣冠,蒙其腥膻。
盖天有穹窿之纪,人有伦常之序;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亘古不易之理也。昔匈奴穴居漠北,茹毛饮血,不辨礼义,罔知人伦,荒于教化。虞朝秉仁执恕,怀柔远迩,不以兵戈相加,反以金帛馈遗、和亲通好,欲以王化熏染,导其慕华归正,共守四海清宁,同护华夏一统。然匈奴狼子野心,鸱张跋扈,负德背恩,罔顾盟好,乘虞朝厄难之际,背信弃义,大举南侵,陷我中原,焚我宗祧,屠我黔首,毁我典册,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天怒而雷霆震,民怨而社稷危,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虞朝之殇,朕每闻之,痛心疾首,寝食难安。虞朝黎元,皆我汉家赤子,岂能令胡虏僭治,鱼肉生民?虽兴朝与虞朝,昔年有鼎峙之隙,水火之嫌,然朕既为兴朝天子,身膺汉祚,心系华夏,岂容匈奴蛮夷,坐大滋蔓,压榨我汉家黔首,侵吞我中原疆土,绝我华夏文脉,毁我汉家衣冠!
是以朕躬秉乾纲,亲御戎车,誓吊民伐罪,驱胡扫膻,复我中华故疆,还我汉家正统。扫漠北之腥膻,复中原之清宁;上承昊苍之命,下慰黎元之望,固汉家之鸿基,延华夏之圣脉,使衣冠礼乐重昭,德化荣光再焕,永绝胡虏之患,长护九州之安。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城楼之下的百姓皆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凝眉思忖,面露迟疑;目不识丁的布衣百姓,只听得云里雾里,扯着身旁人的衣袖低声追问,“方才大人念的是何意?”
“这兴朝的天子,是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惶惑之际,城下的江秋羽勒住马缰,朗声道来,话语直白,字字入耳,将圣旨的深意剖解得明明白白,“陛下的意思,便是虞朝覆亡之后,尔等皆是汉家百姓,却被匈奴蛮夷百般辖制,受尽磋磨苦楚。如今陛下亲率大军收复益州,便是要将匈奴尽数驱逐,还尔等一个安稳生计。往后这益州,便是兴朝的疆土,尔等便是兴朝的子民。”
他话锋稍顿,又添了一句,字字恳切,“尔等若诚心归降,跪拜陛下,往后陛下便会为尔等发粮赈济,分田安居,保你们衣食无忧。这般恩典,岂是匈奴蛮夷能给的?”
百姓们闻言,皆是心头一震,不过须臾,便尽数想通了其中关节。
没有半分迟疑,所有人齐齐俯身跪地,对着城楼之上的楚熙行三叩九拜之礼,声浪震天,齐齐高呼,“草民民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叩拜,皆是百姓们心甘情愿。
因为在他们心中,汉人本就该是中原大地的主人,血脉相承,根脉相连,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被匈奴蛮夷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于他们而言,便是奇耻大辱,是剜心剔骨的难堪,这份屈辱,一日也忍不得。
纵使眼前的帝王,并非虞朝的皇室血脉,可他是根正苗红的汉人,是能护佑他们远离兵戈、安稳度日的君王。
这般选择,于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若是屈从匈奴,做那蛮夷的附庸,那便连最后的骨气与颜面,都尽数丢了,余生都活在旁人的鄙夷里,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耻辱到了极致。
九月下旬,秋风卷叶,鎏金覆砖,风含清冽。
桓州街巷深处,一条僻静的陋巷里,立着一座阔大的破旧宅院。
院落占地极广,格局恢弘,足抵十座寻常宫院的规模,地势方正,恰是修筑修文馆的绝佳地界。
希儿引着一众工匠入了院,吩咐众人动工修缮,自己才得空歇在院中的石椅上稍作调息。
工匠们皆是手脚麻利,凿石搬木、刨料夯土,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人人都盼着赶早完工,好早些归家,与妻儿爹娘团聚。
院门口脚步声轻响,阿娜身着素净便服,手里提着一只原木食盒,缓步走了进来,专程来探望希儿。
她提着食盒行至石椅旁,与希儿对坐,眉眼间漾着温软的关切,柔声开口,“希儿姐姐,你为修文馆的事操劳了整日,定是累极了。我特意亲自为你炖了锅鲜醇的鸡汤,趁热给你送来补补身子,快尝尝吧。”
希儿唇角弯起温软的笑意,颔首道:“阿娜妹妹有心,还劳你特意跑这一趟。”
她伸手接过食盒搁在石桌上,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对水头莹润的翡翠玉钗,递到阿娜面前,笑意温和,“妹妹,早前我便应允过,要将这对玉钗赠予你,今日正好给你带来了。”
阿娜喜笑颜开地接过玉钗,指尖抚过微凉的玉面,笑语盈盈,“姐姐这般大方,那我便却之不恭,安心收下了。”
她小心翼翼将玉钗收进袖中,正要抬手掀开食盒,一道痞气的身影忽然凑了过来。
来人是个方脸阔额的壮硕男子,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边角还磨出了破洞,衣衫单薄,偏生身形魁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游手好闲的惫懒气。
这人,正是希儿的堂弟——裴章。
裴章的父亲裴弈,与希儿的父辈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裴弈早年做着酒楼生意,也曾攒下不菲家业,但他却是个耽于享乐的花心性子,家中纳了十房妾室,育有二子三女,裴章便是他的嫡长子。
只可惜裴章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自裴弈病逝后,他终日挥霍享乐,不过数年便将偌大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
家道中落,兄弟姐妹也都各收拾行装,四散谋生,偌大的裴家,就此分崩离析。
此番希儿召集裴家所有旧亲族人,一来是想重振裴家门楣,让裴家再复荣光;二来也是盼着族人齐心合力,共奔前程,不负裴家先祖的基业。
裴章目光黏在阿娜身上,见她生得眉目温婉、小家碧玉般清丽秀雅,眼底立刻翻出贪色的龌龊光,凑上前涎着脸,语气轻佻又放肆,“这位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不知是何方人家的姑娘?倒是瞧着眼生得很。”
阿娜本是宫中近身侍奉贵妃的宫女,身份矜贵,何曾受过这般登徒子的言语羞辱,顿时柳眉倒竖,满腔怒火直往上涌,正要发作,一声痛呼陡然划破院中的喧嚣。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落定,裴章捂着脸踉跄半步,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直钻骨髓。
原来是希儿疾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希儿杏眼圆睁,声色俱厉,字字冰寒,“丢人现眼的东西!满口浑话,污人耳目,还不快滚!”
裴章又羞又怒,眼底翻涌着怨毒的戾气,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的前程尽数攥在希儿手里,想要借着裴家的势步步高升,便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去。
裴章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更何况是当众掌掴,这份屈辱,他死死烙在心底,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忍着火气,狼狈地躬身退开。
待裴章走远,希儿才转过身,对着面色微沉的阿娜歉然躬身,温声致歉,“阿娜妹妹,实在对不住。这些人多是山野粗人,没读过书,眼界浅陋,又惯了口无遮拦,方才冲撞了你,让你受了惊,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阿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愠怒,神色渐渐平复,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淡淡开口,“姐姐不必致歉,这点小事,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姐姐,还有一桩事,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太后让我过来瞧瞧这修文馆的修筑进度与格局规制,也好回宫复命。劳烦姐姐派个人,带我在院里四处走走看看吧。”
希儿闻言莞尔,应声的话到了嘴边,目光忽然瞥向不远处,那个正弯腰搬着粗木的少年。
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尚显单薄,眉眼清隽,正是希儿伯祖父家的幼子——裴尚。
裴尚的身世算得坎坷,自他降生那日,母亲便因难产撒手人寰。
父亲裴辽心有远志,不甘困于乡野做个庸人,便在裴尚年幼时,便丢下稚子,孤身投了军营从军。
从十岁起,裴尚便独自守着父亲留下的一间老旧宅院过活,院里两亩薄田,种着瓜果菜蔬,全靠自己耕织劳作,才勉强糊口度日。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军营传来噩耗,裴辽战死沙场,朝廷颁下一笔抚恤金,裴尚的日子,才算稍稍宽裕了些。
如今希儿要凝聚裴家宗亲,重振裴家声威,这院里的族人,自然也少不了裴尚。
希儿扬声唤道:“阿尚。”
裴尚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木头,转过身来,目光恭谨地望向希儿。
“你带这位姐姐,在院里的屋舍院落各处走一走,让她瞧瞧修缮的进度。”希儿沉声吩咐。
“是。”裴尚躬身行礼,应声后,便走到阿娜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娜颔首,跟着裴尚缓步往院里走去。
此时的修文馆,尚在初建的光景,处处都是未完工的模样。
院落里尘灰扑面,空旷的天井中,除了堆积如山的原木、青石、琉璃瓦,便是散落各处的凿斧刨锯,四下里皆是一片待建的荒寂,不见半分雕梁画栋的精致。
阿娜沿着青砖砌起的院墙缓步而行,裴尚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多言,不多语。
院里的格局错落有致,几处偏院的地基上,还留着旧日的假山怪石,石缝间生着些不知名的花草;还有几处小径,用圆润的鹅卵石铺就了简单的纹路,算是院中仅有的几分装饰。
一路行来,并无异样,可就在阿娜转身准备往回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堆着的几根干透的原木,眸色忽然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那原木的纹路里,竟爬着几只极小的木蠹虫。
这虫子专以啃噬木料为生,头呈黑紫之色,布着细密的不规则细纹;前胸背板上,凝着一对紫褐色的斑纹,胸足是浅淡的黄褐色;脊背与体侧皆是莹润的紫红色,泛着细密的光泽,周身覆着一层稀疏整齐的黄褐色短毛,气门围片呈深褐;腹面扁平,色泽稍浅,节间的薄膜,是淡淡的姜黄。
不过寥寥数只,隐在木纹里极不显眼,旁人瞧着,只当是寻常木虫,可落在阿娜眼里,却让她心底悄然生起了一番计较,眸光沉沉,再无半分波澜。
两人循着原路逛完一圈,重新回到前院。
阿娜对着希儿从容一笑,温声开口,“姐姐,院里的景致与修筑进度,我都瞧过了,既已了然,我也该回宫向太后复命了,今日便先告辞了。”
“一路走好。”希儿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阿娜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宅院大门。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希儿脸上的温和笑意便瞬间敛去,眉眼沉凝,神色肃穆,对着立在身侧的裴尚沉声发问,“阿尚,方才她在院里,都去了哪些地方?途中可有什么异样的举动?或是问了什么特别的话?”
裴尚垂眸回想片刻,据实回话,语气恭谨又笃定,“姐姐,她只是顺着院墙,看了几处待建的屋舍地基与木料石料,一路走一路看,不曾多问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全程都很安静,并无半分异常。”
希儿听罢,眉心微松,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裴尚躬身行礼,转身便又回到了工匠之中,继续搬木劳作。
夜静风清,月悬墨穹,清辉漫落。
子时时分,益州城内早已颁下宵禁,街巷阒静,不闻半分人声。
庭院游廊之下,楚熙孤身伫立,抬眸凝望天际那轮皓月,清辉落满肩头,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思绪,尽数系在远方的白清兰身上。
良久,他薄唇轻启,低吟出声,声线沉缓又怅然,“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吟罢,身后忽有一道沉稳的声线响起,温厚又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陛下,又在思念皇后娘娘了。”
是江秋羽。
楚熙喉间溢出一声轻喟,只淡淡应了一字,“是啊。”
心绪翻涌的话到了唇边,终是咽了回去,他话锋陡然一转,侧目看向身侧的江秋羽,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打趣,“对了江秋羽,你白日里在百姓面前许诺,要为他们发粮赈银,朕今日便把话给你说透——朕这儿,分文无余。你既开了口,这钱粮的法子,便自己去想。”
江秋羽面上掠过几分窘迫,随即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又认真的辩解,“陛下,自凤兰皇后推行新政,整饬商道、肃清流弊之后,国库的存银早已盈溢,几近堆贮不下。陛下不妨松一松国库的锁钥,借着这钱粮收拢益州民心,这份恩德,百姓记的皆是陛下的仁厚,于您而言,百利无一害啊。”
楚熙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嗤笑,眸光扫过江秋羽,语气半是揶揄半是认可,“江秋羽,你倒是为官日久,心思愈发活络通透了。”
江秋羽半点不怯,当即躬身行礼,神色端肃,朗声应道:“臣,谢陛下谬赞。”
玩笑作罢,楚熙眉宇间的温软尽数敛去,神色沉凝,切入正题,沉声发问,“穆瑾之、张直与苍屹三人,何时能率军赶来益州,与我等汇合?”
“回陛下,”江秋羽躬身垂首,回话字字笃定,“方才探子传回急报,不出后日,三位将军定能率军抵达,与我军合兵一处。”
楚熙眸色锐起,周身漾开凛然的杀伐之气,沉声道:“好。传令下去,全军整肃军备,养精蓄锐。后日之前,出兵平南,务必一举拿下!”
“臣遵旨!”江秋羽躬身领命,声线铿锵。
一语落罢,他再不多言,躬身退下,步履轻稳,只留楚熙一人立于游廊之下,沐着满身清辉,凝望着天边皓月,身影在夜色里,愈发孤挺。
这日清晨,晨辉漫过青瓦白墙,斜斜映进素朴的禅房,房内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声线清亮,字字掷地分明。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读书的是魏哲。
他在倪贝的严加管束下苦读不辍,只因倪贝有言,书读不进,学无所成,往后便只配忍饥度日,半点宽裕都无。
书读到半途,窗侧的纱帘忽被晨风掀得一开一合,簌簌轻响。
魏哲年纪尚幼,本就顽心炽盛,本就坐不住冷板凳读这枯涩典籍,此刻更是心猿意马,半点读不下去了。
他瞧着倪贝已离了禅房,去为他备午膳的空当,当即搁下书卷,蹑手蹑脚跑到窗边。
抬手掀开纱帘的刹那,便见窗沿上静静放着一方油纸包,纸下还压着一张素笺。
他取过素笺细看,墨迹清浅,字字温软,小阿哲,油纸里是酥糕点心。往后你想吃什么,只管写了字条放在窗侧,我见了,便会设法给你送来。
——于玉
魏哲一目扫完,抬手便将信纸丢进身侧燃着的香炉里,火苗一卷,薄纸转瞬便化为灰烬,半点痕迹也无。
而后他小心拆开油纸包,里面摆着数块糕点,色泽莹润,花型各异,甜香丝丝缕缕钻进口鼻。
他捻起一块,小口抿尝,清甜的滋味漫开舌尖,只觉满口生香,忍不住又细细咬了几口。
魏哲心里清楚,这般精致的点心来之不易,生怕下次再难寻到,便将余下的糕点尽数收好,悄悄藏进衣柜的夹层里,又将手中这块糕点慢慢细嚼慢咽,把每一分甜香都尝得透彻。
于玉待他这般温和,事事记挂,可魏哲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女人的好,皆是带着目的的刻意逢迎。
只是在稚童的眼里,这份带着算计的温柔,也远比倪贝的严苛冷硬要熨帖得多。
念及此间,魏哲眼底的稚软尽数褪去,凝起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冷戾气,恨意丝丝缕缕在心底蔓延。
他恨于玉的虚情假意,更恨倪贝的严苛钳制,这两人的嘴脸,都刻在了他心上。
一颗杀心,已然悄然生根——他日羽翼丰满,定要将这二人尽数除去,方能解心头之恨。
世道凉薄,人心叵测,小小年纪的他,早已在这层层算计与磋磨里,磨去了天真,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他不信世间有半分真心,更不信旁人的温情眷顾。
如今的他,不过是头被人牢牢钳制的幼虎,羽翼未丰,只能敛了爪牙蛰伏隐忍。
只等他日长成头令人畏惧的猛虎,利爪出鞘,定要挣开这所有束缚,掀翻这满目寒凉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