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州城内,喧阗盈巷,人声鼎沸。
放眼望去,商铺鳞次栉比,摊贩沿街罗列,一笼笼蒸肉包子在炭火上氤氲着热气,脂香混着麦香漫过街衢,缠鼻绕喉,远飘数里。
墙角阴影里,立着个身穿打补丁布衣的少女,正是十七岁的贶琴。
她生得胖嘟嘟的,脸颊圆润,身形微丰,透着几分憨态,却因衣着邋遢,反倒显得臃肿笨拙。
她望着摊贩上那笼白胖暄软、冒着热气的包子,涎水暗涌,却只敢缩在原地,眼馋地愣愣张望,连半步都不敢上前。
贶琴家住桓州城外的小村镇,家境清寒。
父亲贶疆是个私塾先生,骨子里却是个执迷功名却才疏学浅的书痴。
年轻时他一心科举,皓首穷经,却屡屡名落孙山,终是没能叩开功名之门。
科考失利的挫败感如跗骨之蛆,让他日渐颓靡,白日里在私塾授业时还端着先生的体面,入夜便嗜酒如命,借酒气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失意。
他素来重男轻女,又因当年科考耽误了年华,没能娶到富贵人家的小姐,便只得随便找了家世清白的良家女窦娘凑活度日,但心底总嫌窦娘是乡野村妇,目不识丁、胸无点墨,配不上自己这“读书人”的身份,故而对妻子冷淡疏离,对女儿贶琴更是漠不关心,视作累赘。
贶琴能识得几个字,全是托了贶疆的福——并非他有心教,只是授课时不愿让女儿在外游荡,便让她在私塾角落旁听,耳濡目染间竟也记下了些字句。
贶琴因是女子,又衣着邋遢、身形微胖,贶琴在私塾里常遭学子欺凌,推搡打骂是常事,污言秽语更是如影随形。
窘迫的家境、无人庇护的处境,让她早早便学会了偷东西,而这偷东西还是她五岁时,与她一同长大的好友教的。
那好友比她机灵,每次嘴馋想吃些零嘴,便怂恿怯懦的贶琴去偷,得手后两人各分一半。
可到了贶琴十岁那年,好友举家搬迁,自此杳无音信。
今日这笼包子,便是贶琴选定的目标。
她借着矮小丰腴的身形,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到包子铺旁,笼屉的阴影恰好将她遮掩,竟未被人察觉。
待包子铺主人转身去招待客人,她指尖一勾,迅速抓起两个温热的包子,攥在怀里,便循着墙根疾步溜走。
这般偷摸行径,她做过无数次,早已熟稔于心,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可她没察觉,身后早已跟着一群身影,正是私塾里常欺负她的那群孩童。
贶琴攥着包子,慌慌张张躲进一条僻静小巷,刚要抬手咬一口,那群孩童便蜂拥而至,堵住了巷口。
贶琴浑身一僵,如遭寒浸,瑟瑟发抖,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脊背,眼底瞬间盛满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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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哲日日被倪贝困在寺庙中读书,管束极严,早已闷得发慌。
今日能偷溜出来,全靠于玉帮忙,于玉不仅帮他逃出寺庙,还塞给了他一笔银钱,让他能在外面玩的尽兴,却没曾想,刚出寺庙便撞见这般欺凌景象。
那被摔在地上的领头孩童,挣扎着爬起来,见魏哲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心底顿时生出畏惧,哪还敢停留,连哭带喊地招呼着其他孩童,一溜烟便跑没了踪影。
魏哲走到贶琴面前,放缓了语气,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贶琴咬着下唇,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来,脸上沾着泥泞与馅料,圆润的脸颊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抬头看魏哲,只低着头,转身便要离去,背影佝偻着,缩着肩膀,丰腴的身形显得愈发怯懦,似是怕再招惹是非,又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自我封闭。
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动,轻声提醒道:“姑娘,往后把背挺直些,身姿立得正,旁人便不敢轻易欺辱你了。”
贶琴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她缓缓转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眼底盛满了疑惑与不安,“你…为什么要帮我?”
魏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我只是看不惯,一群男子,欺凌你一个孤身女子,太过卑劣。”
贶琴的眼神微微闪烁,避开了魏哲的目光,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若你不嫌弃我胖,不嫌弃我邋遢,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魏哲迈步走到她身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快,“自然可以。”他微微蹙眉,又轻声问道:“他们…是因为你胖,才欺负你的吗?”
贶琴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襟,声音低低的,“不止……还有很多原因,说不清楚。”
魏哲见她眼底满是隐忍,不愿多言,便没有再追问,但他看得出,这姑娘的心底,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苦楚。
贶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魏哲主动提议,目光里满是担忧,“方才那些孩童性子恶劣,万一又折返回来欺负你,可就麻烦了。”
其实这般欺凌,贶琴早已习以为常,早已学会了默默忍受。
她性子寡言,不善言辞,面对魏哲的提议,没有应声,只是习惯性地沉默着,脚步迟缓地往前走去。
魏哲便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似是护卫,又似是怕惊扰了她。
一路辗转,两人来到桓州城外的小村镇。
这里家家户户皆是低矮的茅草屋,墙皮斑驳,家境贫寒,唯有贶琴家的茅草屋,看着稍显整齐,屋顶的茅草被重新翻修过,门窗也勉强完好,至少能遮风挡雨。
贶琴刚推开院门,院子里正晾着衣物的中年女子便抬了头。
那女子身着粗麻编织的衣裳,面黄肌瘦,身形矮小,双手布满老茧,正是贶琴的母亲贶窦氏——窦娘。
她一眼便瞥见贶琴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新添了好几个窟窿,顿时勃然大怒,嗓门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呵斥,“你个败家娘们!衣服怎么又破了?多少好衣裳穿在你身上,都能给我折腾得不成样子!真是个丧门星!”
贶琴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破烂的衣襟上,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卑微的期许,“娘…我想买件新衣服,行不行?”
“买新衣服?”窦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无奈,嗓门依旧洪亮,“你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忘了咱们家的光景?家里穷得叮当响,我每日天不亮就去街上摆摊,下午还要给城里的贵族人家送炭,忙前忙后一整天,一个月也挣不到一锭银子,哪来的钱给你买新衣服?”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抱怨,“再看看你那个死鬼爹,倒是能挣几个束脩,可他一分钱都不肯给咱们娘俩花,全拿去买酒喝,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
顿了顿,窦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的温和,“琴儿,前些日子我给那些有钱人家送炭,有个好心的姑娘给了我几件旧衣裳,都是人家穿不了的,看着还周正,我便拿回来了。洗一洗,再裁剪裁剪,正好给你做身新的。”
“可那是别人穿过的……”贶琴小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头垂得更低了,圆润的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别人穿过的怎么了?”窦娘顿时不耐烦起来,语气厉声呵斥,眉眼间满是怒意,“洗一洗、晒一晒,不就干净能穿了?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才这般挑三拣四、矫情得很!你若是生在我那个年月,别说旧衣裳,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都是问题,你还敢嫌弃?”
说着,窦娘才猛然注意到贶琴身后的魏哲,见他身着月蓝色锦袍,面料上乘,眉目俊朗,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心底顿时活络起来,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意,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琴儿啊,这是…带朋友回来了?”
贶琴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魏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举止得体,行了一礼,轻声打招呼,“伯母好。”
窦娘看着魏哲的衣着打扮,心里暗自思忖,这小公子定是个贵人。
窦娘早在贶琴十三岁那年,便开始给她张罗定亲,可贶琴要么不愿意,要么男方嫌弃她家境贫寒、嫌弃她身形微胖,一来二去,转眼贶琴就十七岁了,依旧没能定下亲事。
再过两年,与贶琴同龄的姑娘怕是都嫁人生子了,贶琴若是再嫁不出去,怕是要成老姑娘,惹人笑话。
这般想着,窦娘的笑意愈发殷勤,连忙侧身招呼,“小公子快进屋坐!快进屋!一路过来,定是累了吧?”
她说着,便热情地拉着魏哲往屋里走,魏哲没有多想,便顺着她的力道,跟着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长椅,墙角堆着些杂物,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得出窦娘虽性子急躁,却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窦娘拉着魏哲坐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热络地问道:“小公子是哪的人啊?怎么会和我家琴儿认识,成了朋友呢?”
魏哲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如实说道:“伯母,我是桓州城内人。今日在街头,见令爱被一群孩童欺凌,我实在看不惯,便出手帮了一把,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哎呀,小公子真是心善,是个好人啊!”窦娘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起身,“小公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茶,解解渴。”
待窦娘转身出去倒水,屋内便只剩下魏哲与贶琴两人。
魏哲抬眼望去,只见贶琴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圆润的肩头起伏不定,眼底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落下,脸上既有委屈,又有懊恼,还有几分压抑的怒火,神色复杂得让人心疼。
魏哲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我看你眼底都是泪,若是心里委屈,便哭出来吧,憋着不说,反倒更难受。”
听着魏哲温和的话语,贶琴的鼻子愈发酸涩,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依旧强忍着不肯落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脸委屈又无助地解释道:“娘说…说我若是哭,就是眼泪太贱,是没出息的表现。而且…而且我不能表现出生气、懊恼,不然她就会骂我矫情,骂我不知好歹。”
她说着,指尖攥得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积压的委屈如潮水般在心底翻涌,却只能死死隐忍,不敢发泄半分。
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满心都是悲悯。
想他自从认倪贝为母后,就受倪贝严格管束,虽有锦衣玉食,却无半分自由,心底的委屈与无奈,与贶琴何其相似。
他们都是被困在命运泥沼里的人,无人庇护,只能默默忍受。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窦娘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可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骂声,声嘶力竭,穿透门窗,震得人耳膜发疼,“贶琴!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你竟敢打我儿子!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窦娘!叫你家那个丧门星出来!”
窦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沉,转头便对着贶琴质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怎么还敢打人?我平日里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家穷,惹不起旁人,若是把人打伤了,咱们根本赔不起!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贶琴浑身一震,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急切地辩解道:“娘,是他们先打我的!是他们欺负我,还骂我…他们都骂到家门口了,你不仅不帮我,还要怪我吗?”
窦娘心底也怕惹麻烦,她一辈子都是平民百姓,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与旁人结怨,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安抚,“行了行了,咱们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忍一忍就过去了。”话锋一转,她又对着贶琴厉声呵斥,“可话说回来,你也是个没本事的!既然敢动手打人,就该有本事把这事兜到底,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你倒是只会哭,屁都不敢放一个,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贶琴抿着唇,垂着头,浑身紧绷,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却又透着几分深深的自卑。
她早已习惯了被母亲呵斥,习惯了忍气吞声,即便心底有万般委屈,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任由泪水在眼底打转,默默承受。
可屋外的叫骂声愈发刻薄,那女子扯着嗓子,骂得愈发难听,“贶琴你个小贱人!胖得跟猪一样,还敢打人!我看你就是个没人教的野种,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泼妇!你娘也是个丧门星,教出你这么个孽障!”
这话如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贶琴的软肋。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便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圆润的肩头微微晃动,怒吼一声,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屋门。
屋外骂人的女子,正是方才那群孩童领头人的母亲张氏,她见儿子被摔得鼻青脸肿,一问之下,便以为是贶琴打的,当即怒火中烧,带着儿子便找上门来问责,骂得唾沫横飞,眉眼间满是戾气。
“你个毒妇!嘴巴放干净点!”贶琴冲到张氏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依旧带着几分怯懦,她攥紧拳头,拼尽全力才挤出两句骂人的话,“你…你儿子才是没教养的畜生!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一出口,她便先泄了气——平日里只敢默默忍受,从未与人这般针锋相对地对骂过,语气里没有半分底气,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胖嘟嘟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愤怒,反倒满是窘迫与自卑。
张氏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愈发刻薄刁钻,“哟?你个小贱人也敢跟我顶嘴?就这点能耐?还敢骂我?我看你是被打傻了吧!”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贶琴,眼神里满是鄙夷,“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吗?胖得跟个肥猪,穿得跟个乞丐,还敢偷东西,这辈子都是个没人要的下贱胚子!我儿子就算再调皮,也比你这个小偷肥婆强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中贶琴的痛处——贫穷、肥胖、偷窃、无人庇护,每一句都戳得她体无完肤。
贶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点鼓起的勇气,早已被张氏的刻薄碾得粉碎,心底的自卑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觉得浑身发烫,脸颊滚烫,眼眶瞬间又红了,委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圆润的脸颊砸在衣襟上。
她不敢再看张氏的眼睛,只能死死低着头,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张氏的污言秽语在耳边回荡,狼狈得无地自容。
“你胡说八道!”窦娘也冲了出来,叉着腰,眉眼倒竖,一改方才的怯懦,语气泼辣又难听,“你家小崽子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天天在外边欺负人,欺软怕硬,就是个没教养的小畜生!被打了也是活该,是他自己窝囊废,技不如人,还好意思找上门来撒野?”
“你敢骂我儿子?”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贶窦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嫁了个酒鬼,教出个偷东西的小贱人,还有脸在这里跟我横?我看你家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女儿这辈子都只能当小偷,嫁不出去,最后死在街头,无人问津!”
“你个烂舌根的毒妇!”窦娘也红了眼,骂得愈发难听,“我家琴儿再不好,也比你家小畜生强!你天天在家好吃懒做,不管教儿子,任由他在外边作恶,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替天行道,打断他的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尖酸刻薄,心肠歹毒,这辈子都只能守着你那个窝囊儿子,喝西北风!”
“你…你胡说!”张氏被骂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跺脚,撂下一句狠话,“窦娘,你给我等着!今日这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走着瞧!”
说罢,张氏拉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走得狼狈不堪。
可窦娘的怒火却并未平息,方才与人吵架的戾气,尽数发泄到了贶琴身上。
她转头看向贶琴,眉眼倒竖,语气刻薄又凶狠,指着贶琴的鼻子便一顿乱骂,“贶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吵架,屁都不敢放一个,你是猪脑子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就知道惹麻烦,全靠我养着你,你有半点用吗?”
她越骂越凶,声音尖利,“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儿,要么早早定了亲,相夫教子,要么就帮着家里干活,去田里收菜,推着车子去街上卖,能帮衬家里一把。可你呢?什么都不会干,好吃懒做,还总爱惹事,我看你就是个吸血的蚂蝗,只会吸我,上辈子我真是欠了你的,没做好事,才生出你这么个水蛭,专吸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