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蘅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处鲜血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挺直脊背,如青松般屹立不倒。
他转头,朝着呼延绍逃跑的方向,厉声大喊,声音宏伟粗犷,穿透漫天硝烟,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与决绝,语气铿锵,字字泣血,“皇上!经凡勾结兴朝,通敌叛国,害死无数朝臣与郝家军兄弟!臣今日必死,护皇上周全,还请皇上速速回国,整顿朝纲,为枉死之人报仇雪恨,莫负郝家军二十万将士的性命!”
话音落,冉蘅便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指尖因用力而颤抖,却死死攥着大刀,双目赤红,脸上露出一抹悲壮而疯狂的笑容,高声大喝,声音震天动地,带着以身殉国的豪情,“保护皇上,杀——!”
身后的郝家军将士纷纷附和,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冲破云霄,哪怕浑身是伤,哪怕明知必死,也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
冉蘅一边挥刀厮杀,一边高声呐喊,语气决绝,响彻通州城下,“臣节安敢亏?君恩以死答!”
喊罢,他狂笑不止,笑声凄厉而悲壮,混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哀嚎,格外刺耳。
他深知,今日通州城楼下,便是他的埋骨之处,可他无怨无悔。
裹尸马革英雄事,纵死终令汗竹香,在他心中,这便是军人的宿命,是将军的荣光,为国战死、为君尽忠,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他此刻如同一具无痛无觉的行尸走肉,刀剑砍在他身上,皮肉撕裂、鲜血淋漓,他不觉痛;内力震在他身上,五脏六腑已然被震碎,剧痛钻心,他也不喊一声苦,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唯有一个念头,便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呼延绍争取逃生的时间。
哪怕浑身血肉模糊,哪怕气息愈发微弱,他依旧挥舞着大刀,疯狂厮杀,每一刀都拼尽全力,每一声呐喊都耗尽心血。
纵使剧痛缠身,几近晕厥,他依旧狂笑不止,“哈哈哈哈——!”
笑声里满是悲壮与豪情,满是对忠义的坚守,也满是对死亡的无畏,他要用这疯狂的笑,麻痹周身的剧痛,用最后的生命,践行对君主的忠诚。
直到一柄长剑贯穿他的胸膛,骨肉被撕裂的闷响传来,他才缓缓停下动作,低头望着胸前的剑刃,嘴角依旧挂着疯狂的笑容,喃喃道:“臣……尽忠了……”
随后轰然倒地,双目圆睁,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焦土,悲凉而壮烈。
而此刻的呼延绍,早已挣扎着站起身,拖着受伤的右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通州城逃去。
他一边逃跑一边大声呐喊,“撤!!!!!”
不少郝家军听到撤退的命令后,都在边战边退,想尽办法逃离战场。
呼延绍右腿伤口血流不止,剧痛钻心,每走一步都似有尖刀在割裂筋骨,他心慌意乱,疼得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进城,生怕冉蘅扛不住,兴朝的士兵会追上来取他性命。
通州城内早已空无一人,百姓们拖家带口逃离,官员们也弃城而逃,街道上散落着杂物与丢弃的兵刃,一片荒芜。
他本想找匹快马,可刚迈出两步,便因右腿剧痛而摔倒在地,才猛然想起自己大腿受伤,根本经不起马匹的颠簸,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沉重的右腿四处搜寻,那腿就像一块沉重的累赘,死死拖着他,让他寸步难行,平日里的帝王威仪,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与恐惧。
就在他慌不择路、几乎绝望之际,忽然看到街角停着一辆破旧的驴车,车辕歪斜,车斗里还沾着些许草料与泥土。
他眼睛一亮,灵机一动,不顾形象地爬过去,颤抖着将马绳套在驴车上,又费力地钻进车斗,蜷缩在里面,一手死死抓住车辕,一手胡乱挥舞着马鞭赶马。
那马儿本就受惊,被他一顿乱抽,猛地发力狂奔,驴车瞬间颠簸起来,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呼延绍在车斗里东倒西歪,浑身尘土与鲜血混在一起,头发散乱,嘴角还沾着泥点。
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蜷缩在破旧驴车里,被马儿拖着狂奔,模样滑稽又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体面。
通州城外,黑烟滚滚,战火渐渐平息,不少郝家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还有一半郝家军也撤退的命令而死里逃生。
冉蘅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尸骨冰冷却依旧保持着忠勇的姿态。
楚熙立于尸堆前,望着冉蘅的尸体,眼底没有敌意,唯有敬畏。
他虽未听过冉蘅的大名,却敬他为君尽忠、悍不畏死的勇气,敬他身为将军的忠义与豪情。
于是,他抬手示意,语气沉肃,“冉蘅虽为敌将,却乃忠勇之士,传令下去,厚葬之,不得怠慢。”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掠过血染的疆场,那些战死的士兵、忠勇的将军、狼狈逃窜的帝王,都成了这场战乱里的尘埃。
当呼延绍兵败的消息传回邑都时,满城百姓尚在惶惶徘徊,既怕楚熙大军破城屠戮,又不知该逃向何方。
唯有城中的嫪支,早已按捺不住归心。
他急着赶回匈奴,将这一消息报与虞琼,当下便拖家带口,匆匆赶往城门。
岂料刚至门楼下,便见宗黎率人横刀立马,堵死了出城的通路。
这一切,皆因冉蘅出征前的一句进言。
彼时冉蘅将经凡的异动尽数告知呼延绍,呼延绍听罢,当即传召宗黎入帐。
在呼延绍心中,宗黎虽素日贪生畏死、遇事畏葸,却与万恺、冉蘅一道,是他此生唯一能托以腹心之人。
他对宗黎殷殷嘱托,待自己与冉蘅领军出征,城中大小官员的动向,便全交予他盯防。凡有形迹可疑者,无需多问,直接拿下便是。
尤其那经凡,既不可打草惊蛇,又需日夜紧盯。待大军凯旋,定要将此人的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宗黎领命后,果然恪尽职守,城中风吹草动,尽在他掌握之中。
此刻见了嫪支,宗黎脸上漾开一抹冷峭的笑,语气里满是揶揄,“嫪大人这行色匆匆的,是要往何处去?莫不是听闻我主兵败,便要弃城而逃吧?”
嫪支心头一凛,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打圆场道:“宗大人说笑了!我主兵败,臣心忧如焚,此去是欲往通州城外,迎候主上归朝啊!”
宗黎闻言,唇角的笑意更冷,慢条斯理道:“那倒不必了。眼下主上授我守城之责,在下岂敢有半分懈怠。嫪大人素来明事理,想来是不会让在下为难的,对么?”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要么自行折返,要么便被拿下收监。
嫪支心中恨得牙痒,却深知此刻宗黎防范甚严,出城已是痴人说梦。为保全匈奴细作的身份,他只能暂且隐忍,再作图谋。
当下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懑,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明白,自然明白!”
说罢,嫪支只得带着家眷,灰头土脸地转身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