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2 / 2)

只是这些年来,窦娘日日在她耳边念叨“家贫,银钱要花在刀刃上”,硬生生将她那份渴望压了下去。

想买又不敢买,想罢又舍不得,这般反复踟蹰,磋磨了数载光阴,终究是在那日破了功,下了决心。

魏哲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定定地看着她,“你遭此大劫,失了清白,竟还能如此泰然自若?”

贶琴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激烈的光,反问道:“不然呢?我难道要寻死觅活,才算合了旁人的心意?”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怆然,“可我才是那个被欺辱、被辜负的人,凭什么要我去死?”

她话音渐歇,胸中的激荡也慢慢平复下去,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凉。

魏哲沉默片刻,转而问道:“既如此,那笔印子钱,你终究是还清了?”

贶琴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还了。”

“如何还的?”

贶琴便将那桩诓骗富家公子的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魏哲听罢,不由得喟叹一声,“你当真是吉人天相,竟能这般逢凶化吉。”他凝视着贶琴眼底未干的泪痕,语气渐沉,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通透,“其实你能活到今日,并非全是侥幸。你本性良善,不肯迁怒于人,更懂得不因境遇困顿便自轻自贱。正如寒松虽遭霜雪,却不羡温室繁花,只守着一方贫瘠土壤,也能郁郁长青。你心中那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知足,恰是立身之本。世间多少人,因欲壑难填而自取灭亡,因怨怼过甚而走上绝路,唯有懂得见素抱朴、知足不辱的人,才能在风雨飘摇中安身立命。你看着那些比你困顿百倍、挣扎求生的人,便知自己尚有喘息之地,这份清醒的知足,便是你活下来的底气。贶琴,好好活着吧,你因心善而渡厄,因知足而存身,活着,才有逆风翻盘的希望。”

他话锋一转,神色陡然凝重,“更何况,乱世将至,更需惜命。兴军已入凉州,王上率兵亲征,已派五万大军前去凉州迎敌,我料定不日兴军就会杀进桓州。不管兴军是否会在城中大开杀戒,你都得早做筹谋,以防万一。”

贶琴眸中满是不解,追问道:“你竟知晓这等家国大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魏哲轻叹一声,眉眼间笼上一层郁色,“我是什么人,你不该知道。我怕你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甚至……”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肃,“还会牵连全家性命。”

贶琴望着他,眼底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反问道:“那你可以成为我的贵人吗?帮我改变这泥沼般的现状。”

魏哲闻言,从袖中取出一袋鼓鼓囊囊的铜钱,又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到贶琴面前,轻笑一声,“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足够你带着家人远走他乡,平安过完此生。拿着这些钱,离开父母吧!”

贶琴素来爱财,可此刻握着那沉甸甸的钱袋与银票,心中却不甘就此平凡终老。

她攥紧银钱,抬眸看向魏哲,语气无比坚定,“这一生,我不想就这么平凡地过下去,你帮帮我,做我的贵人吧!”

魏哲俯身,凑近贶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森然,“你可知,做人上人之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一旦下坠,可就是丢命的下场。”

贶琴迎着他的目光,字字铿锵,“我想试试!”

魏哲唇瓣轻启,一字一句道:“你若不后悔,不如拿着这笔钱,替我招兵买马,训练兵士。然后去邑都找我。但你若怕死,就拿着这笔钱,去过安稳的生活。”

语毕,他直起身子,对贶琴微微一笑,转身便走,“走了!”

望着魏哲渐行渐远的背影,贶琴攥紧了手中的银钱,心中暗暗发誓,我定会攀至顶峰,做人上人!

她将银钱尽数藏入袖中,掖得严严实实,才抬脚走进堂屋。

只见窦娘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涕泗横流,发髻散乱,贶疆却早已没了人影。

她走到窦娘身边,垂着眼皮,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阿娘,若觉得这日子过着委屈,您不如和爹和离吧?”

窦娘猛地抬头,一双眼哭得通红,见了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着大腿直跳脚,嗓音都劈了叉,“你以为我不想和离?要不是为了你能寻个好人家,我早就揣着包袱走了,何苦在这家里受你爹的窝囊气!”

贶琴眉峰微蹙,懒得跟她掰扯过往恩怨,只耐着性子重复,“阿娘,咱们得搬家了。兴军已经打进凉州,不日就会攻到桓州。不管他们会不会屠城,咱们都得提前收拾东西,早做打算。”

窦娘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更是烦躁,狠狠啐了一口,挥手就像赶苍蝇似的,“哪来的那么多危言耸听!你瞅瞅左右邻舍,谁家慌着搬家了?就你在这里杞人忧天,瞎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她上下打量着贶琴,越看越气,指着她的鼻子数落,“你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再过几年,你就满二十了,早就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难不成要赖在家里,让我养你一辈子吗?”

话锋陡然一转,她又想起灶上的碎碗,火气更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啊,我刚才去灶房做饭,见碗碎了好几个,肯定是你赌气摔的!贶琴,家里本就穷得叮当响,哪里经得起你这般败家?你凡事就不能谨言慎行,收敛些性子?能不能听点话,懂点事?总爱一生气就摔东西,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贶琴胸中怒火“噌”地一下蹿起来,攥紧了袖中的银票,指节泛白,梗着脖子反驳,眼眶隐隐发红,“我没有摔!家里但凡少了点东西、坏了点物件,就全赖到我头上!”她盯着窦娘,语气里满是憋闷的委屈,“你不分青红皂白,只会揪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我撒气。你就是这种人,大事糊涂,小事斤斤计较!”

窦娘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拍着桌子吼道:“贶琴,我累死累活挣钱养着你!你要有本事也弄些银钱回来养我啊!你要是能挣回钱贴补家用,我保证天天对你恭恭敬敬,把你当祖宗供着!”她喘了口气,唾沫星子横飞,“你看看别家的儿女多孝顺啊!不说远的,就说同村的秦家丫头、王家丫头,人家哪个不是嫁了好人家,隔三差五就给娘家送米送面?你呢?到现在还待字闺中,半点出息都没有!”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刻薄,“也就是托生在我家里,我才能这般容忍你。换作旁人,你这般忤逆不孝,早被卖去千里之外,不知辗转多少回了!”

贶琴只觉气血翻涌,浑身都在发颤,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懑一股脑涌上来,拔高了声音反唇相讥,“你怎么不看看那些有钱的别人家的父母?人家是怎么对子女的?人家为子女提供很好的资源,要么让儿子科举高中,要么让女儿过得锦衣玉食,再看看你这般光景,你又凭什么日日吼我骂我?”

窦娘被怼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梗着脖子挤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窘迫,“就凭我在养你!”

贶琴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脱口就嚷道:“有本事你当初别生我啊!谁求着你把我生到这世上受苦的?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人间遭这一遭罪吗?”

窦娘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最后才嘶声吼道:“混账东西!你竟敢对我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那吼声尖利刺耳,像针似的扎进贶琴耳朵里。

她再也听不下去,鼻头一酸,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猛地转身,捂着脸,脚步踉跄地飞奔而出。

五月下旬,蔷薇遍染山野,秾艳灼灼,熠熠生辉。

华州城外,晴光泼洒千峰万壑。

危崖之巅立着一道红衣身影,衣袂猎猎间,绣纹彼岸开得如火如荼,妖冶夺目。

那赤色衣袍随风舒展,竟与崖边烈阳熔金的光色相融,艳得令人心惊。

此人正是华宸。

他脊背挺如苍松,背影岸然岳立,孤峭得像是这千山万壑里生出的一柄冷刃。

他凝眸远眺,眼底映着群峰崔嵬、崖壁巉岩,那壮阔山河在他目中,竟似不及衣上一朵彼岸来得惊心动魄。

忽有破空之声乍起!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裹挟着浑厚内力,如泰山压卵般翻涌而来,势要将这崖顶之人碾作齑粉。

巨石滚过处,山风呼啸,草木摧折,声势骇人。

华宸却纹丝不动,周身漾开的内力如渊渟岳峙,表面静若平湖,内里却暗潮汹涌,藏着吞江纳海的磅礴。

未等巨石近身,那无形气劲便轰然炸开,巨石瞬间碎作齑粉,簌簌落向万丈深渊。

掌风未歇,一道白影已翩若惊鸿般掠至身后。

来人手持折扇,一袭素衣胜雪,身姿玉树临风,正是梵彧。

他身法快如风驰电掣,扇骨轻旋间,衣袂翻飞如流云,明明是寻仇的架势,偏生带着几分芝兰玉树的温润。

自杨安辰殒命,梵彧便斩断了尘缘,只执着于找华宸了却恩怨。

这已是他不知多少次寻来,两人次次棋逢对手,打得难解难分,却始终伯仲之间。

只是今日不同。

华宸垂眸,指尖悄然抵住心口——双生蛊已提前发作,纵使他内力通天,也难敌那蚀骨的反噬。

他传奇的一生,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梵彧扇骨轻叩掌心,语气温润如旧,眼底却藏着锐芒,“华宸,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华宸抬眸,眸色冷如霜电,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狷狂的笑,“正合我意。”

话音落,华宸赤手空拳,化掌为刀,星驰电掣般掠出。

掌风割裂空气,带着锐不可当的狠厉;梵彧折扇轻挥,扇影翩跹缭绕,看似轻柔,实则招招暗藏机锋。

两人身形快得匪夷所思,白影如流云拂月,红影似烈火燎原,一柔一烈,在崖巅交织成一场惊心动魄的缠斗。

拳脚相交时,闷响如惊雷炸响;掌风碰撞处,气浪排山倒海。

华宸出招狠辣诡谲,每一式都带着石破天惊的凌厉,红衣翻飞间,宛若地狱开出的彼岸花;梵彧则温文尔雅,折扇开合间,进退有度,白衣胜雪的身影,恰似月下谪仙。

山风陡然激荡,如刀刃般割面。

两人内力相撞,撼天震地,群山簌簌颤抖,崖边云气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们从崖巅打到半空,白虹赤焰两道光影直冲云霄,竟引得风云变色,天际骤然阴沉如墨。

掌法变幻莫测,扇影虚实难辨。

华宸一记低扫腿迅疾如风,脚尖擦过崖石,碎石飞溅;梵彧腾空而起,矫若惊鸿,折扇斜劈,带起的劲风竟将山岩削去一角。

拳风呼啸,腿影如龙,两人每一次交锋,都似流星撞月,惊艳中藏着雷霆万钧的杀机。

百招堪堪过半,胜负已分。

两道身影各自踉跄后退,相隔百步而立。

华宸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傲模样,唇角却溢出一缕刺目的红,血珠坠落在红衣上,晕开一朵凄艳的花。

若非蛊毒噬心,他岂会落得如此境地。

死,对华宸而言不过是早晚之事。

他非但不惧,心底竟还漾起一丝期待。

黄泉路远,或许能与阿瑶重逢。

他望着梵彧,忽然朗声长笑,笑声桀骜恣肆,带着几分风华绝代的狂狷,“百年光阴一梦蝶,万古蜉蝣孰计功。梵彧,你赢了。”

笑声渐歇,他语气沉了几分,眸底闪过一丝怅惘,“你我之间的仇怨,今日便一笔勾销。只是我那一双儿女,与这世事无涉,还望你日后莫要为难。”

梵彧缓缓合拢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扇面,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唇瓣轻启,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累及后辈。”话到嘴边,险些唤出的名字又咽了回去,他轻笑一声,改口道:“老朋友,你我因果,今日便了了。”

他凝视着华宸苍白的脸色,眸光微动,“看你这般光景,怕是活不过两月。今日我不杀你,你既有牵挂,便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梵彧之所以仁慈,不对华宸下杀手,是因为他也是嘴硬心软之人,他是看在了白清兰的面子上,放了华宸一马。

语毕,梵彧转身,白衣翩跹如流云,施展轻功杳如黄鹤,头也不回地消逝在群峰深处。

崖巅只余华宸一人,红衣猎猎,映着残阳如血。

他望着梵彧离去的方向,缓缓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渐渐被暮色吞没。

凉州城外,朔风卷着黄沙漫天狂舞,硝烟蔽日,旌旗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裂帛之声混着金戈交鸣,刺破云霄。

甲胄脆如败絮,在利刃下寸寸碎裂;刀剑穿梭往来,人马相践,哀嚎遍野。

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与沙尘黏成一片,残肢断臂散落荒原,伏尸相枕,漫山遍野皆是亡魂。

铁骑踏破河山,战袍染透赤血,长枪如林攒刺,箭矢如雨倾泻。

烽火燎天,战马悲嘶,士卒们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困兽犹斗的疯魔与悍不畏死的决绝,手中大刀利剑挥舞得毫无章法,只凭着一股血气,对着敌人劈砍斫刺。

厮杀声、咆哮声、呐喊声、哀嚎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撼天动地的乱世悲歌,声震九霄。

鼓角喧阗如猛虎下山,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濒死的闷哼此起彼伏,汇成惨怛凄厉的绝响。

空中秃鹫盘旋,贪婪地觊觎着遍地尸骸,只待厮杀落幕,便要啄食残躯。

鲜血浸透黄沙,凝成紫黑的血痂,在烈风里散发着腥膻之气。

乱军之中,平地之上,步闽与呼延绍正杀得难解难分,刀光霍霍,你来我往,招招狠辣。

呼延绍本不必御驾亲征。

只恨朝中武将尽被岳卓、经凡构陷,凋零殆尽,满朝竟无可用之将。

他曾求虞琼暂借司马彦、韩蕴二将,却被那人含笑回绝,“王上刚刚坐上王位,朝中大臣有许多不服的,若此时王上御驾亲征,一旦立了战功,这皇位不就稳了吗?今后朝中还会有谁人敢不服啊!”

呼延绍当时只觉心头冷笑,风水轮流转,昔日他算计旁人,今日竟也落得这般任人摆布的境地!

怒焰焚心,他手中利剑出鞘,啸声裂空,剑锋如猛虎下山,一往无前。

只见他一个后空翻避开步闽的劈山一刀,足尖一点,呼延绍腾空而起,身形矫健如灵猿,剑招狠戾似枭獍。

光影交错间,剑影纷飞,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身法灵动,闪避巧妙,恰似流星划破夜空,劈、刺、点、撩,招招直取要害。

剑气如霜雪凛冽,锋芒毕露,席卷整个场地,尘沙飞扬,遮天蔽日。

步闽的刀法亦是迅猛,疾风骤雨般劈落,势不可挡,刀光如练,斩向呼延绍周身大穴。

呼延绍剑走偏锋,以快制快,剑刃与刀锋相撞,火星迸溅,铿锵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堪堪斗到十招,已是两败俱伤,呼延绍肩头被刀气划破,深可见骨,步闽左臂亦被剑锋扫过,鲜血汩汩而出。

此时,马上观战的江秋羽蓦地动了。

他周身内力涣散,却有沛然莫御的气劲流转,如江海翻腾,波涛汹涌。

手腕轻翻,腰间长剑竟自鸣出鞘,嗡鸣震耳,直指战场中心。

江秋羽足尖一点马背,身形如电掠下,剑光如匹练横空,直刺呼延绍后心。

步闽见状,长刀横扫,封住呼延绍退路。

三人瞬间缠斗一处,成三足鼎立之势。

江秋羽的剑,轻灵飘逸,变幻莫测,如流风回雪,剑光如电,划破长空,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却又带着三分剑意,七分杀机;步闽的刀,沉猛霸道,势如雷霆,劈砍之间,带着千钧之力,刀风呼啸,刮得人肌肤生疼;呼延绍的剑,狠戾决绝,悍不畏死,他已是困兽之斗,刀招中便多了几分同归于尽的惨烈。

剑光与刀影交错,气劲四溢,劲风将三人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呼延绍一人一剑,力敌两大高手,剑舞翩跹,剑风呼啸,战意盎然。

每一击都石破天惊,看得周遭残兵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他双脚狠狠踏向地面,沙石飞溅,借势旋身,长剑横扫,逼退江秋羽与步闽,剑光暴涨,如烈日当空,刺眼夺目。

百十招过后,呼延绍渐感力竭。

他本就有伤在身,又以一敌二,内力早已消耗殆尽。

江秋羽觑得破绽,一剑刺出,正中他右肩,步闽紧随其后,一刀劈在他左腿之上。

呼延绍踉跄倒地,却依旧不肯认输,执剑撑地,挣扎着站起,浑身上下已是遍体鳞伤,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却依旧目光如炬。

尘沙飞扬间,江秋羽的长剑如毒蛇出洞,倏然刺入他的胸口。

呼延绍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寒光凛凛的剑身之上,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晕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江秋羽猛地抽剑,内力迸发,呼延绍如遭重击,凌空翻跌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只觉肋骨寸寸断裂,剧痛钻心,痛得他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脸上凝固着紫黑黏稠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望着漫天黄沙,望着遍地尸骸,望着步步逼近的步闽与江秋羽,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却又很快被不甘填满。

凉州城外,便是他的归宿了。

“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他喃喃低语,唇边勾起一抹苍凉的笑。

死亡并不可怕,只是他不甘心!

他争了一辈子,从乾国逃到匈奴,好不容易坐上王位,君临天下,才短短数日,竟要魂断此地,死于乱军之中!

枭雄末路,壮志未酬,何其憾哉!

他的思绪尚未散尽,步闽已大步上前,长刀高高扬起,寒光一闪——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呼延绍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依旧透着桀骜与不甘。

黄沙漫天,秃鹰尖唳着俯冲而下,扑向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

风卷着沙砾,呜咽而过,而呼延绍被杀后,他手下的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无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