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1 / 2)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兖州城一家客栈二楼隔间里。

白清兰孤身立在窗边,指尖轻抵着冰凉的木框,目光悠悠望向楼下。

窗外是一派鲜活的春日盛景。

燕国虽覆灭,但兖州城中,街边繁花燃得热烈,柳丝垂落如绿绸,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远处黑瓦屋檐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晕开深浅不一的墨色,衬得这满城春色更添几分温婉。

她望着这般热闹景象,忽然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声音清泠,打破了隔间的寂静,“前辈,别躲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骤然破窗而入!

劲风卷着窗外的花香扑面而来,那身影快如闪电,只留一道残影划过空气,转瞬便立在屋中。

白清兰转身,看清来人。

是身着素白衣衫的梵彧,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步履从容地走到桌前,慢条斯理地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白清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前辈,是来杀我的?”

梵彧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倨傲与不屑,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都嫌多余,“你的命能值几个钱?杀你,脏了我的手!”

白清兰轻轻吁了口气,鼻尖微微一酸,藏在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压着声线,淡淡问道:“那前辈此番前来,是为何?”

梵彧随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路过。”

“路过?”白清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自我从华州出城起,前辈便一路跟在我身后,这也叫路过?”

被白清兰戳破心思,梵彧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随即涌上几分恼羞成怒。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我说了是路过就是路过!白清兰,你要再敢废话,你信不信我……”

“废了你”三字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眸瞥见白清兰纤细的身形,想起她是个姑娘家,终究不忍将话说得太绝,只能将满腔怒气狠狠压下,胸口起伏不定。

片刻后,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锁住白清兰,语气骤然凝重,“白清兰,华宸是我杀的。你恨我吗?”

白清兰语气平静,“前辈今日来,便是为了问我这件事?”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梵彧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不许再反问。”

白清兰缓缓颔首,神色坦诚得近乎平静,声音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我不知该不该恨。华宸是我亲父,杨安辰、白秋泽是我义父。父辈的恩怨,我一个晚辈,实在不知该如何评断。况且,我就算想为他报仇,也打不过你。若与你动手,不出百招,我便会死在你手下。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此事,便算了吧。”

梵彧看着她通透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淡了几分,“你倒想得明白。上一辈的仇怨,本就不该迁怒于你们这辈人。华宸既死,我与他的恩怨,也算彻底了了。”

话锋一转,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陡然凌厉,“可安辰是因你而死!若你不是他的女儿,我此刻,早已取了你的性命。”

白清兰闻言,忽然低低笑了出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白清兰多希望自己不是杨安辰的女儿,这样,杨安辰也就不会死了,白府满门,也就不会因她而被屠戮。

白清兰笑声未落,几滴泪水便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匆匆拭去泪水,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后,才抬眼看向梵彧,语气软了下来,“前辈,一路跟着我,你也辛苦了。想来,你还没用过膳吧?我去楼下给你点一桌酒菜,你稍等,我很快回来。”

话音落,她不再看梵彧的反应,转身便掀帘而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只留一室寂静,和梵彧脸上未散的复杂神色。

蜀都城,春日里,郑府庭院被灼灼桃花包裹,粉白花瓣向阳舒展,映得朱红廊柱愈发明艳。

大堂内,檀木椅上端坐郑蒙。

他一手执白玉瓷杯,指尖轻捻杯沿,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茶,茶烟袅袅,衬得他神色悠然。

忽然,两道身影踉跄闯入。

两个身穿粗布布衣的小厮连滚带爬至堂前,裤脚还沾着泥点,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声音发颤地喊道:“老爷!不好了!郑、郑阿达不见了!”

“噗——”

郑蒙本将一口清茶含在舌尖,听闻这话,身躯猛地一僵,茶水瞬间呛入喉间。

他猛地捂住喉咙,剧烈的咳嗽声陡然炸开,“咳咳咳!咳咳咳!”

咳声震得他脸色瞬间发白,喉间火辣辣地疼。

两个小厮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追问,“老爷!您没事吧?老爷!”

好半晌,郑蒙才扶着桌案缓过气,胸口仍剧烈起伏。

他抬眼看向小厮,眼底满是惊怒,声音冷得发颤,“什么叫不见了?说清楚!”

小厮不敢耽搁,连忙将那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述得绘声绘色,郑蒙越听心里越惊。

郑蒙指尖攥得白玉杯杯壁泛白,指节青筋暴起。

待小厮话音落定,郑蒙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心里明镜似的——完了,郑阿达出了蜀都!

郑阿达一走,谢玉松的毒势必会发作,而穆瑾之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肯善罢甘休,届时,所有的账,都会算到他郑蒙头上!

郑家家业庞大,城中田产、商铺无数,要在短时间内尽数变现,绝非易事。

可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必须保住郑葭!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急促得近乎嘶吼,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快!你立刻带人把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家里的产业、铺子,不管大小,一个不落,全部变卖变现!连夜送到小姐那里!告诉她,蜀都待不得了,让她立刻走,走得越远越好!”

话锋一转,他眼中闪过狠戾,字字咬牙切齿,“另外,去把那日跟着郑阿达放火烧茶山的乞丐,还有把羊闹花埋进茶园土囊的那那些人,连同蜀都城里所有咱们买通过的农人,全部找出来!悄悄带到无人处,杀了!偷偷埋掉,动作必须干净利落,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他急得来回踱步,声音里满是催促,“快去!快去!晚一步就全完了!”

小厮纵然满心疑惑,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话音落,两人转身跌跌撞撞冲出大堂,连廊下飘落的桃花瓣都被他们的脚步惊得簌簌飘落。

只留郑蒙独自立在堂中,望着窗外盛放的桃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銮殿上,琉璃瓦将春日的暖阳切割成碎金,洒落在丹陛两侧的汉白玉阶上。

朝议正酣,文武百官身着绯色、青色官袍,肃立两侧。

忽然,队列中一道身影踏出。

嫪支手持一卷明黄封皮的书信,步履沉稳地行至丹陛中央,转身跪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声音洪亮,穿透殿内的静谧,“启禀太皇太后,嫪梅一案,臣已彻查清楚,寻得确凿人证物证,证实嫪梅实为蒙冤,真凶乃是英国公夫人嫪朵、其府中管家周福!”

“哐当”一声,似有玉饰在人群中轻响,朝堂瞬间炸开哗然。

官员们交头接耳,私语声此起彼伏。

嫪支未曾停顿,抬手将掌心的证物一一呈给两侧内侍。

春桃的证词书简、徐喆的画押供词,依次被传至御案前。

他躬身朗声道,将案情始末字字拆解,清晰呈于殿上,“嫪朵因向康梅借银遭拒,私怨丛生,遂指使管家周福暗中购置砒霜。借府中宴饮之机,她将砒霜混入康源饮食,致其毒发身亡。事后,嫪朵又让周福去收买春桃,令其栽赃嫪梅,嫪朵更以银钱、利禄利诱英国公府上下,威逼利诱之下,府中下人皆作伪证,才酿成今日这桩冤狱。”

殿内的私语声渐渐平息,百官屏息凝神,听着这层层递进的案情。

嫪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恳切,又带着几分凛然,“桓州知府李健查案敷衍,滥用酷刑,险些将无辜者置于死地,铸成冤狱。臣恳请太皇太后下旨,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此案!凡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门第亲疏,一律从严核查,以正视听,既还死者康源公道,亦还嫪梅清白!”

话音落,殿内再度陷入议论。

有官员出列附议,声音恳切,“康源乃当朝户部尚书,身兼要职,其身死案涉朝廷体统,三司会审乃最稳妥之法,可明辨是非,服众之心!”亦有官员面露难色,低声顾虑,“嫪朵是英国公夫人,耿家乃百年簪缨世家,世代忠良。三司会审牵扯国公府,恐伤世家颜面,于朝堂纲纪亦有影响。”

帘后传来珠帘轻响,虞琼端坐于紫檀木宝座之上,鬓边嵌着东珠的赤金步摇垂落,衬得她神色肃穆而威严。

她垂眸沉思片刻,终是抬手轻叩身侧的玉如意,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帘幕,传遍整座金銮殿,“康源身死,嫪梅蒙冤,此案疑点重重,李健查案确有疏漏,朝野上下皆有目共睹。三司会审乃国之常例,本就为断重大疑案而设,可明断是非,严惩真凶,以儆效尤。哀家准奏,即刻下旨,令三司官员在三日后,会审嫪梅一案!”

内侍连忙捧出圣旨,御笔朱红落下,旨意传下。

嫪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连日来为救女儿奔波的焦灼与担忧,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缓。

他缓缓起身,抬头望向殿外透进来的暖阳,那光线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竟映出几分希冀。

他心中默念,阿梅,再等等,为父定会救你出来。

旨意快马加鞭传至知府衙门时,已是午后。

英国公府的正厅内,嫪朵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一枚赤金护甲,反复摩挲。

当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禀报“朝廷要三司会审嫪梅一案”时,她指尖的护甲“啪”地掉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嫪朵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中满是慌乱与惊恐,方寸大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康翼竟能找到春桃这个关键人证,还能拿到周福购买砒霜的证据,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慌什么!”嫪朵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止不住发颤,“立刻去传李健!让他尽快行刑,赶在三司官员会审之前,把嫪梅问斩!”

小厮应声要走,又被嫪朵叫住。

她快步走到桌案前,提笔疾书,将一封密信塞给心腹,“你带这封信去见周福,让他立刻销毁府中所有古玩字画,转移名下所有家产!凡是与本案牵扯的下人,无论男女,一律严加看管,谁敢泄露半分实情,就地处决!”

小厮接过密信,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嫪朵独自立在厅中,望着窗外院角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与恐惧。

暖阳斜照游廊,庭院中搭起戏台,丝竹声起。

台上武生花旦咿呀唱和,红袖轻扬,折扇缓摇,一颦一笑皆婉转风流。

这些戏子是郑葭特意请来解闷的。

她本就不爱萧曦泽,即便失了名节、同屋而居,两人也形同陌路,各过各的。

郑葭整日听曲游赏,日子倒也闲散自在。

游廊下,郑葭身着一袭橙裙,斜倚摇椅,悠然听戏。

身旁茶几上,一壶蜀都龙井冒着轻烟,旁置几碟精致糕点。

正待品茶,一名小厮快步上前,自袖中取出锦盒,躬身禀道:“小姐,这是老爷命小的送来的。老爷吩咐,让您尽快离开蜀都,去往别处,切勿再回。”

郑葭心头一紧,慌忙起身,“我爹怎么了?”

“老爷只令小的传信递盒,其余一概不知。”

小厮将锦盒置于案上,躬身一礼,匆匆离去。

郑葭瞬间没了听戏的兴致,厉声斥道:“都退下!”

台上戏子吓得噤若寒蝉,慌忙散去。

她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曦泽一身蓝衣立在廊下,淡淡开口,“你要去哪?”

郑葭冷声道:“与你无关。”

萧曦泽轻笑,“锦盒里必是银票。郑葭,你此刻回府,便再也走不了了。”

“你知道什么?”

“岳父变卖全部家产,我已查明,郑阿达给谢玉松下毒得手,如今早已离蜀。谢玉松一旦毒发,穆瑾之定会迁怒你父。郑阿达一走,你爹连替罪之人都没有。”

郑葭心口剧痛,转身便要冲回郑府。

刚至萧曦泽身侧,他猝然抬手,一掌劈在她颈侧。

郑葭眼前一黑,软软倒在他怀中。

“来人。”萧曦泽沉声唤道。

广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收拾行装,即刻离蜀,前往赣州。”

“是。”

广鑫应声退下。

此时的谢玉松,正坐镇赣州,整顿盐矿商事,打理同盟杂务,日夜操劳,身心俱疲。

羊闹花之毒在他体内悄然蔓延,起初只觉头晕乏力,他只当是劳累过度,依旧强撑理事,浑然不知,死亡已向他步步逼近。

这日午后,他在书房核对盐账,忽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撑着桌案走到床榻边,想稍作歇息,却这一卧,便再未醒来。

他睡得极沉,坠入一场温柔旧梦。

梦里是秦州谢府,当年门庭鼎盛,风光无限。

妹妹谢姝尚未出阁,仍是眉眼干净的少女,笑着望向他,轻声道:“哥哥,你以后可要照顾好自己呀。”

谢玉松只觉心头暖意融融,不知这话藏着诀别,只与她并肩说笑,缓步远去。

梦外,却是一片死寂。

穆瑾之立在床前,一声声轻唤,“谢玉松…谢玉松…醒醒。”

连唤三声,榻上之人纹丝不动。

他颤抖着伸手探向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骤然沉底,痛如刀绞。

他早知郑韬、郑阿达素来与谢玉松不和,几番明争暗斗,原以为谢玉松武功高强,又有自己麾下兵力相护,必无大碍。

加之商贾纷争,他不便插手,便未曾多管。

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胆大包天,暗下毒手。

穆瑾之痛怒交加,厉声下令,“来人!围了郑府!封锁蜀都所有城门,严加盘查,绝不能让郑家一人一卒逃脱!传仵作,彻查谢玉松死因!”

常凡快步入内,躬身领命,“是!”

他匆匆出门,当即调兵部署,“一队守正门,一队守后门,严密盘查,不准郑韬、郑阿达任何人出城!”

兵士齐声应诺,迅速散去。

“其余人,随我来!”

常凡一声令下,带人直奔郑府而去。

申时时分,山风微凉,车马在崎岖山道上颠簸前行。

马车摇摇晃晃,郑葭半倚在萧曦泽怀中,缓缓转醒。

她睁眼茫然四顾,看向身旁稳坐的蓝衣男子,声音轻弱,“我这是在哪?”

萧曦泽神色平静,“我们已经离开蜀都了。”

郑葭猛地一怔,声音发颤,“什么?那我爹……”

心头骤慌,泪水瞬间滚落。

萧曦泽淡淡开口,语气无波,“你爹逃不掉了。谢玉松已死,他此番凶多吉少。”

郑葭如遭雷击,心跳骤乱,猛地撑起身抓住他的手臂,泣声哀求,“我求你,救救我爹!他这些时日待你不薄,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命,哪怕…哪怕做个平民也好…求你了。”

萧曦泽本不在意郑家父女死活,若不是怕郑葭坏事,他早就弃郑葭于不顾了。

萧曦泽轻叹,温声假意安抚,“阿葭,非我不救,是我无能为力。我既娶了你,必护你周全。可你爹,我真的救不了。你此刻回去,只会送死,岂不白费你爹一片苦心?你若想哭,便哭吧。待我日后东山再起,定杀穆瑾之,为你爹报仇。”

这番话听在耳中,郑葭一颗心彻底凉透。

她瞬间明白,萧曦泽根本靠不住。

她咬紧牙,暗下决心——他不救,她便自己去救,纵是死,也要救父亲。

她刚要起身,萧曦泽抬手,一掌轻劈在她后颈。

郑葭身子一软,再度昏死过去,无声倒在他怀中。

三司官员未审嫪梅案子之前,刘一守却未曾放弃追查。

他察觉周福近期行踪诡异,频繁出入天盛钱庄,且每次都带着沉重包裹,心中起疑,便暗中跟踪探查。

这日,周福又带着两名仆役,抬着几口木箱前往天盛钱庄,刘一守远远尾随,见周福与钱庄老板易班密谈许久,随后木箱被钱庄伙计抬入内堂,周福则拿着一沓银票离去。

刘一守不动声色,待周福走后,前往天盛钱庄。

他亮出知府师爷身份,对易天道:“本官查案,需调取周福近期存钱档案,还望老板配合。”

易班面露难色,“钱庄有规矩,客官存款需保密,何况周福是英国公府管家,小的不敢擅自做主。”

“周福涉嫌毒杀户部尚书,栽赃陷害,如今朝廷已下旨三司会审,你若隐匿不报,便是同谋。”刘一守语气威严,又道:“若你配合,事后本官可保天盛钱庄无恙;若你执意阻拦,待三司官员至,恐你钱庄难保。”

易班权衡利弊,终究不敢违抗,取出周福的存钱凭证,“周福近日多次存入大额银两,皆是售卖古玩字画所得,累计已达数万两。”

刘一守收好凭证,心中了然,周福定是知晓嫪朵难逃罪责,欲转移英国公府财产,待事发便卷款跑路。

他又暗中寻访英国公府杂役,却寻到那日上台作证的厨娘丫鬟。

嫪朵生性残忍,治下极严,府中上下非打即骂,苦不堪言。

这厨娘与丫鬟,早已心怀积怨,今日借出门采买为由,蓄意潜逃,决意从此远走高飞,永不再回桓州。

谁知甫一出门,便遇刘一守,当场被抓。

二人见刘一守手中握有周福转移财产的铁证,又惊闻三司会审将至,深知再无隐瞒必要,当即松口,坦白了一切。

二人称,案发前嫪朵曾召府中下人议事,许诺每人五十两银子,令其作伪证指认嫪梅,若敢泄露实情,便诛其全家。

二人皆是贫苦出身,为养家糊口才被迫应允,如今早已悔恨不已,愿出面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