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笑意未减。
“你倒是看得透彻。”
人鱼祭司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意外。
作为祭司，她天生便亲近命运与预兆。
虽然她无法窥见安格仿佛被浓雾笼罩的未来之路，但普通人鱼的命运，在她眼中却并非完全不可触及。
在安格到来之前，她便已耗尽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占卜过数名选择留在西部海域的人鱼战士的未来。
那些画面，并不血腥，也不绝望。
相反——他们活了下来。
并且，活得并不痛苦，甚至称得上安稳而富足。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生命的尽头，做出这样的选择。
“您是一位真正的强者。”人鱼祭司的声音轻柔，却无比郑重，“不是依靠恐惧统治一切的那种。”
她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向命运本身行礼。
“愿您的想法，都能一一实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幽蓝的眼眸逐渐失去焦距，胸口再没有起伏。
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仿佛只是安静地睡去了一般。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灵魂波动，在空气中短暂浮现，随即彻底消散。
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安格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啧……”他轻轻咂了下嘴，“为了族群的未来，连自己都献祭了。”
“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随意一挥。
人鱼祭司的身体在无声中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被海流卷走的尘埃，迅速消散。
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枚散发着幽光的四阶魔晶，静静悬浮在水中。
安格手指一勾，那枚魔晶便飞入了他的掌心。
一旁的四阶鲨人看到这一幕，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浮现出明显的渴望，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安格瞥了他一眼，顿时会意。
“拿去吧。”
话音未落，那枚四阶魔晶已经被他随手抛了过去。
四阶鲨人下意识接住，整个人当场愣住。
几秒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从震惊迅速转为难以掩饰的狂喜。
“多谢大人！”
他深深行礼，语气激动得几乎有些失控。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凭借这枚四阶魔晶，再配合世界城提供的魔法药剂，他有极大的把握，冲击四阶中期。
这对他而言，几乎等同于改变命运。
而此刻，海城之外。
近万名留下来的人鱼战士，已经在废弃的海城周围集结完毕。
他们身披森白色的骨甲，手持锋利的长矛，排列得并不算整齐，却隐隐形成了一种紧绷的对峙氛围。
四阶鲨人站在安格身后，看着这一幕，心头不由一紧。
他很清楚，这些人鱼战士，曾经都是蓝尾人鱼族最精锐的力量。
哪怕失去指挥，一旦拼命，也足以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安格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神情平静。
下一刻，他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海流的阻隔，清晰地在每一名人鱼战士的耳边响起。
“既然你们选择留下来，那就说明，你们想活下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
“如果想继续留在西部海域，那么，你们必须加入白石城，成为白石城的一员。”
人鱼战士们心头一震。
安格的声音没有停顿。
“同时，你们必须放弃对海神的信仰。”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落下。
不少人鱼战士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神中浮现出本能的抗拒。
“当然，”安格话锋一转，“未来若是不再需要你们的信仰，你们也可以选择重新信仰海神。”
这一次，海城周围的气氛明显出现了波动。
有人眼中浮现出激动，也有人面露犹豫与纠结。
信仰，对于人鱼而言，并不仅仅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延续了无数代的本能。
安格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十分钟后，他再次开口：“同意我条件的人鱼战士，可以来到我们这边。”
“时间，仅限十分钟。”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人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仿佛连海流都变得缓慢起来。
很快，十分钟的时限，便只剩下最后四分钟。
就在这时，一名人鱼战士突然迈出了脚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挣扎与决绝，游动的过程中，缓缓解下了身上的骨甲，将手中的长矛丢在海底。
“咚。”
骨甲落在水晶上的声音，在水中并不响，却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有了第一个。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鱼战士开始行动。
他们脱下象征着过去身份的武装，游向白石城的队伍。
短短三分钟不到，近大半的人鱼战士，已经站在了安格这一侧。
当最后的时间耗尽，依旧停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不到三百名人鱼战士。
安格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白石城的大军一拥而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冷静而高效的驱赶。
拒不配合的人鱼战士选择了反抗，结果毫无悬念——在短暂而惨烈的冲突后，全部被当场处死。
鲜血在海水中迅速被冲淡。
选择加入白石城的人鱼战士，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不忍，却无人敢开口。
这时，安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你们的加入。”
“你们除了需要信仰未来的三位女神之外，你们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你们依旧可以在西部海域生活。”
这句话，让不少人鱼战士当场愣住。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压榨、被驱使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条件竟然如此简单。
心中的阴霾，在短时间内被冲淡了不少。
四阶鲨人站在一旁，看着安格，眼中满是复杂与诧异。
不久之后，安格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座海城，拆了重建。”
“规格，按照鲛人海城的标准。”
魔法团的土系魔法师，与鲛人工匠们齐齐领命。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座崭新的海城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城池上方，一座宏伟的水下神殿静静悬浮。
近万名人鱼战士，每日都会前往神殿祷告。
他们的信仰，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入昆蒂娜三人的神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