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小乔轻声开口:“还在想那个人?”
伯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会来的。”小乔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要什么,他都会来的。”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着伯言,目光柔和而坚定:
“可他来的时候,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伯言转过头,与她对视。
月光如水,透过廊檐洒落,在小乔脸上铺开一层柔和的银辉。伯言侧过头,恰好看见那双眼睛——曾经写满冲动的眸子,此刻映着满湖碎月,澄澈而明亮,沉淀着他几乎认不出的沉稳。他忽然想起那年龙国雨夜,她莽撞地冲进他的世界,像一团烧不尽的火。而今这团火依然在烧,却已懂得收敛锋芒,在需要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小乔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里有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也有无需言说的默契。
“小乔。”他开口。
“嗯?”
“谢谢。”
小乔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满湖的月光都温暖。
“不用谢。”她说,“陪你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远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个百乐镇照得亮如白昼。
瑾琳的欢笑声从湖边传来,夹杂着君则的惊呼和朱云凡的调侃。许杨靠在轮椅上,望着那些烟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荀雨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陪他一起看。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暖,那么——像一个家。
伯言望着这副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不管那个头盔男是谁,不管他想要什么,不管未来会怎样——
此刻,他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子时。
烟花放完了,人群散了,戏班子也收了摊。百乐镇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像散落在夜色中的星星。
伯言独自站在靖玄阁三层回廊上,凭栏远眺。
山下,映月湖波光粼粼,月光碎成千万片,在水面上轻轻摇曳。那几株海棠静静地立在湖边,光秃秃的枝桠上,芽苞正在悄悄生长。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黑罗教总坛,那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会再见的,龙伯言。”
会的。
他知道会的。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他们。有朱云凡,有小乔,有许杨,有荀雨,有君则,有瑾琳,有六武众,有无相宗的那些年轻弟子,有百乐镇的那些普通人——有这些愿意陪他走这条路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朱云凡正走上回廊。
“还没睡?”朱云凡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臂,望着山下。
“你不也没睡。”
朱云凡嗤笑一声:“我是来看着你的。怕你想太多,把自己绕进去。”
伯言没有说话。
朱云凡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伯言。”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朱云凡望着远处的湖面,声音难得认真了几分,“我都支持你。”
伯言侧过头看着他。
朱云凡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月光下静静沉睡的土地,继续说:
“那个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强——他要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伯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他说。
朱云凡转过头,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快回去睡吧,明天初一,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呢。”
他拍了拍伯言的肩,转身向回廊另一侧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过年好,需要给你发点灵石吗?表弟。”
“灵石啊,不缺;下次我再顶你的名字出去闯祸,不然报答不了你这个大表哥的恩情。”
“你这个臭小子啊,行了,我也去巡视一下,大过年的,安全还说是不能放松。”
伯言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山下。
月光洒在百乐镇上,将那些新盖的屋舍、新铺的街道、新栽的树木,都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远处,映月湖波光粼粼,那几株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许杨写的那副春联。
旧岁已随流水去,新春正向众心来。
是啊。
旧岁已去。
新春正向众心而来。
夜风吹过,海棠轻摇。
伯言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回廊尽头走去。
身后,月光静静洒落,将这新建的楼阁、这片新生的土地、这些新来的人间烟火,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之中。
那是旧岁的最后一夜。
也是新春的第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