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什么事,能让一个知县宁可被告上公堂,也不肯说?
周文渊想不通。
他拿起借据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借款日期,是去年腊月。
去年腊月……
他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安州府这一带,闹了一场时疫。
死了不少人。赵县那边,据说也死了不少。陈海峰的母亲,是不是就是那时候……
周文渊的目光闪了闪。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件事,他怕是压不住了。
案子从安州府报到按察使司,又从按察使司报到了京城。
按说一个知县欠债不还的案子,根本惊动不了京城。
但问题在于,这位陈海峰陈知县,不是普通知县。
他是二甲进士,同年中有不少如今已在京中为官。
这些人听说陈海峰被告了,有的写信来问,有的托人打听,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传到最后,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批阅奏章,看到一份从刑部转来的案卷,随手翻了翻。
“赵县知县陈海峰,因欠债不还被诉至安州府……”
他念了几句,忽然停下,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妃沈小小,“这个陈海峰,好像有点印象。”
“殿下好记性。”沈小小微微一笑,端来一杯热茶:“臣妾看过三年前卷宗,二甲进士。”
朱和壁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案卷写得很简单:陈海峰去年腊月向赵县商人钱富借款纹银六百两,约定今年六月归还。
到期未还,被钱富告至安州府。
陈海峰当堂承认欠债属实,但表示暂时无力偿还。
安州知府周文渊判令陈海峰限期还款,陈海峰未上诉,案子就此了结。
就这么简单。
可朱和壁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放下案卷。
沈小小凑过来看了看:“殿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知县,借六百两银子干什么?”朱和壁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陈海峰是二甲进士出身,外放三年,就算再清廉,也不至于穷到要借六百两。而且你看这还款期限,去年腊月借,今年六月还。半年时间,他拿什么还?除非他预料到今年能有一笔六百两的收入。一个知县,哪来的六百两收入?”
沈小小的眼睛亮了亮。
“殿下的意思是……”
“要么这笔钱不是他借的,要么他借这笔钱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朱和壁停下脚步,“可案卷里什么都没写。周文渊问过他,他不肯说。为什么不肯说?”
沈小小沉思片刻,道:“臣妾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冬天,安州府一带闹时疫,死了不少人。臣妾记得,当时各地上报的奏疏里,赵县的奏疏是陈海峰亲自写的。他在奏疏里说,他母亲染病,他妻子也染病,但他公务在身,不能回家照顾,只能托人捎了些药回去。后来……”沈小小顿了顿,“后来他母亲没挺过去。”
朱和壁愣住了。
他重新拿起案卷,看着上面那个简单的名字——陈海峰。
母亲病故,妻子病重,他自己却因为公务不能回家。
然后,他借了六百两银子。
“传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朱和壁沉声道。
骆炳来得很快。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已是东宫的常客。太子信任他,他也从不辜负这份信任。
“陈海峰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朱和壁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