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功名?鲁振东图了,最后落得个流放千里,客死异乡。
图富贵?他图了,最后落得个家产抄没,一无所有。
图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图个心安。
图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他死了,也带着一身的罪孽。
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她可以坦然地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曹州府衙门的后院,桂花开了。
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一阵风过,落了满地碎金。
知州杨开忠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那几株桂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大人,户部的批文到了。”师爷赵文远匆匆走来,双手捧着一份公文。
杨开忠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把批文折好,收入袖中,“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开工了。”
赵文远陪笑道:“大人英明。这牌坊一立,曹州的体面可就全有了。往后过往的官员商贾,谁不夸大人一句?”
杨开忠摆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眼里的得意却掩都掩不住。
曹州知州杨开忠,今年四十有六,为官二十余载,历任三县一州,最擅长的就是搞面子工程。
他不是贪官。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不克扣赈灾粮,不私吞赋税银,不收受贿赂,不徇私枉法。
在吏部的考评里,他年年都是“中上”,没有劣迹,没有过错。
但他有个毛病——好大喜功。
他喜欢建东西。修城墙、建牌坊、盖楼阁、拓街道,凡是能让曹州看起来气派些的工程,他都想干。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什么最能造福?看得见的,才叫造福。”
修好了,上司来看,他陪着走一圈,听着那些夸赞的话,心里就舒坦。
修不好?不可能修不好。
银子花到位了,哪有什么修不好的?
至于银子从哪来,那是
他只管批条子,不管银子怎么凑。反正凑不上来是底下人无能,凑上来了是他调度有方。
这次他要建的,是一座牌坊。
牌坊立在曹州北门外的官道上,三间四柱五楼,青石为基,汉白玉为柱,雕龙刻凤,气势恢宏。
牌坊正中,要刻四个大字“中原锁钥”。
曹州地处南北要塞,水运陆运发达,素有“中原锁钥”之称。
杨开忠觉得,这四个字刻在牌坊上,最合适不过。
至于为什么要建这个牌坊?
因为明年是周太后大寿,各地都要献礼。
杨开忠不想献金银珠宝,那些东西太俗。他要献一座牌坊,献给朝廷,献给太后,献给大明的盛世。
当然,最重要的是献给上官看。
户部的批文下来了,银子却还没着落。
杨开忠把赵文远叫来,问:“银子凑得怎么样了?”
赵文远面露难色:“大人,这……有些难。”
“难?”杨开忠皱起眉头,“有什么难的?曹州富庶,几个铺子凑不出这点银子?”
赵文远苦笑:“大人,不是铺子的事。是……是百姓那边,有些怨言。”
“什么怨言?”
“大人要建牌坊,征用的是北门外的地。那一片虽然偏僻,但住了几十户人家,都是穷苦人,靠种地、打零工过活。现在要他们搬家,他们没地方去。”
杨开忠不以为然:“没地方去?官府不是拨了安置的地方吗?城西那块地,不是给他们了?”
赵文远道:“城西那块地,是荒地。要自己盖房子,得花钱。那些穷苦人,哪来的钱盖房子?”
杨开忠沉默片刻,道:“那就想办法。总之,牌坊必须建。这是给朝廷的贺礼,耽误不得。”
赵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人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他只能想办法。
想办法逼那些百姓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