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是重新评估，是寻找新的路径。
家族靠不住。
至少，在看到他新的、足够的价值或威胁之前，不会给予他真正需要的、不惜代价的支持。
冥卫全灭，寂陨落，王漱石、王镇岳两位炼虚族老折损，幽冥殿的高端战力几乎一扫而空。
剩下的，只有那些散布各地、修为从炼气到元婴不等、负责情报收集、资源攫取、外围控制的普通成员。
这些人，打打顺风仗、做些阴暗勾当尚可，但要对付凌星，对付寒影峰，对付有林滔坐镇的灵道宗，无异于以卵击石。
资本……已经快清零了。
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王海亮的思绪在冰冷的绝望中飞速运转，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不，还有。
他还有幽冥殿这个虽然残破但依旧存在的框架，还有那些不起眼的、遍布各地的低阶修士——这些人或许战力不强，但他们是眼睛，是耳朵，是能够在阴影中活动而不易被察觉的触手。
他还有对气运之子、外来异数运行规律多年的研究和认知，有万骸窥天镜（虽然似乎对凌星效果不佳）这件奇物。
他还有自己那残破但未彻底崩溃的混沌噬天道体，以及对凌星身上那股变数之力更深的、混合着仇恨与渴望的感知。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凌星和寒影峰，经此一战，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凌星最后那燃尽一切的一剑，代价必然惨重无比。
她们也需要时间恢复。
时间……还有策略。
正面强攻已不可能，家族支援指望不上。
那么，就必须换一种方式。
阴影中的毒蛇，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
情报。弱点。分化。借力。制造混乱。在其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不起眼却最致命的方式，咬上一口。
凌星身上秘密众多，灵道宗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南域各势力之间利益纠缠……这些都是可以撬动的缝隙。
幽冥殿的残余力量，或许不足以发动一场战争，但用来渗透，用来散播谣言，用来制造一些意外，用来寻找和接触某些对灵道宗或对凌星不满的势力或个人……却绰绰有余。
王海亮的目光，缓缓扫过床榻前几位家族长老，他们的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关切与一种隐晦的审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隐忍的屈辱。
叔父，各位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海亮明白了。此番是海亮思虑不周，实力不济，给家族丢脸了。南域之事……暂且作罢。侄儿如今这般模样，只求安心养伤，不敢再劳烦家族。
他主动示弱，将自己定位为一个需要休养、暂时无用的伤员。
这符合这些长老们此刻对他的期望——一个安分的、不惹麻烦的、等待家族安排的落魄公子。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对王海亮如此识大体感到一丝满意。
叔父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能如此想，便好。好好休养，家族不会亏待你。至于其他，等你伤好再说。
又敷衍性地嘱咐了几句，留下一些珍贵的疗伤资源，几位长老便相继离去。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灵膏散发出的微光和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
王海亮独自躺在玉榻上，右眼望着洞府顶部镶嵌的、模拟周天星辰的宝石，那灰色的旋涡缓缓转动，深不见底。
示弱，是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
冷静，是为了看清棋局上剩余的、哪怕最微小的棋子。
凌星……寒影峰……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仿佛要将它们碾碎，融入自己的骨髓。
下一次，不会再有正面交锋。
下一次，他会藏在最深的阴影里，用最无形的方式，一点一点，剥开你们的鳞甲，抽干你们的血液，让你们在最痛苦的煎熬中，眼睁睁看着所在意的一切，分崩离析。
资本不足？那就用计谋来补。
力量不够？那就用猛药来替。
这盘棋，远未结束。
他只是，换了一种下法。
一种更阴冷，更耐心，也更……致命的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