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这位历经无数风浪、脾气火爆却修为通天的渡劫大能,那双熔岩般灼亮的眼眸深处,便骤然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与……沉痛。
他大步上前,步伐却没了往日的龙行虎跃,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蹲下身,他甚至没有先去探查凌星的脉搏或紫府——那逸散的灵子与遍布的裂痕,已是最残酷的诊断书。
他伸出宽厚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悬停在凌星额前寸许,掌心吞吐着极其柔和、蕴含着混沌生灭真意的灰蒙蒙气流,试图感应其体内最真实的状况。
然而,那缕探入的混沌之气甫一接触凌星的身体,便像是触碰到了满是孔隙和裂痕的筛子,非但无法深入探查,反而引得那些逸散的灵子光点一阵紊乱加速,凌星眉心的裂痕似乎又扩散了细微的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痛苦的闷哼。
林滔老祖的手猛地一颤,迅速收回了力量。
他死死盯着凌星那张布满暗红裂痕、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嘴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
半晌,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却仿佛耗尽了千钧之力。
没有言语,没有叹息,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周遭所有挣扎着聚集过来的寒影峰弟子——白堇琴、萧琳、以及勉强被师妹搀扶着的姬雯筱——心臟如同被浸入了万年冰窟。
连老祖……都束手无策了吗?
白堇琴死死咬着下唇,齿间渗出血丝,冰蓝的眼眸中雾气弥漫,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萧琳赤红的发丝无力地垂落,纯阳道火早已熄灭,只剩满脸的惨然与不信。
姬雯筱想要上前,却被身上多处骨折和焦黑的伤口牵扯,闷哼一声几乎栽倒,只能死死盯着凌星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片死寂的绝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废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另一处细微的动静打破了凝滞。
被白堇琴小心平放在稍远处、一块相对完整石板上的胡灵灵,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
即便在深度昏迷中,她的眉头也始终紧锁,仿佛灵魂的一部分仍在为战场牵绊。
此刻,那蝶翼般的睫毛上沾染着血污与尘灰,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倏然掀开。
眼底最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虚弱灰翳的翠金色,瞳孔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对着枯骨荒原那永远晦暗的天空。
然而,这种茫然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仿佛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系,她的目光毫无滞涩地、极其精准地,瞬间穿越了数丈距离,无视了挡在前方的断壁残垣和同门身影,牢牢锁定了董清霞怀中的那抹玄色。
“咳……呃……”
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带着血沫的气音,胡灵灵甚至没有试图去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也没有查看自身的伤势——那被魔气侵蚀后依旧阵阵抽痛的经脉,那因过度透支而空空如也的丹田紫府,此刻都被她彻底忽略。
她只是凭借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用尽刚刚苏醒过来所拥有的全部力气,猛地挣动身体,想要坐起,想要过去。
“灵儿!别乱动!”
白堇琴就在她身侧,见状急忙伸手想按住她。
可胡灵灵的动作快得出乎意料,或者说,那种近乎偏执的意念驱动着她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当前状态的力量。
她避开了白堇琴的手,甚至没让距离稍远的姬雯筱来得及搀扶——尽管姬雯筱也因重伤而动作迟缓——就那么用双臂撑地,踉跄着、几乎是连爬带跌地站了起来。
双腿虚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空空荡荡,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被魔气污染过的经脉,传来刀割般的剧痛。
但她不管不顾,目光死死盯着凌星的方向,一步,一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朝着那个她视线唯一锁定的焦点,冲了过去。
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摔倒,沾染血污的月白劲装在风中凌乱飘荡,青丝披散,脸颊上还带着昏迷时蹭上的污迹和干涸的血痕。
但她冲过去的速度,竟让白堇琴伸出的手落了空,让本想劝阻的萧琳话堵在了喉咙里。
“灵儿!”
董清霞看着如同一只受伤幼兽般跌撞冲来的师妹,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杂着无边恐惧与决绝希望的翠金色火焰,心头剧震,忍不住低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