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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皇帝谒庙时(2 / 2)

朱厚照闻言,敛了衣襟,深深拜下去。额头触地时,金砖上的寒意透过冕冠渗进来,凉得人一凛。忽然就想起前几日大学士梁储递上的折子,请择宗室贤者,以备储选。他原是早年过继了荣王在宫里,当作嗣君教养,谁料去年中宫竟诞下了嫡子。一时间,朝堂里暗流涌动,说什么的都有。他原想着祖宗有灵,朱家有后,是天大的喜事,可一想起荣王自小养在身边,如今竟要落个迁出宫去的下场,心下便像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连拜下去的身子,都微微顿了顿。

正神思不属间,耳边又响起典仪的唱声:“奠帛,行初献礼。” 乐声一转,换了初献的《思皇先祖》。

执事官们捧着帛、金爵,依次跪献于各神主前。读祝官取了祝版,恭恭敬敬跪于神右,朗声读起祝文来。那文辞都是固定的格式,开篇便是 “维正德二十三年,岁次戊辰,孝玄孙嗣皇帝朱厚照,敢昭告于列祖列宗、考妣神位前…… 谨以牲醴庶品,用伸追慕之情。尚享。”

往日里听这祝文,只当是走个过场,今日听着 “孝玄孙” 三个字,他竟觉得沉甸甸的,像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到了献爵的仪节,他接过内侍捧来的金爵,爵里的酒液微微漾动,映出他模糊的面容。他望着那倒影,一时竟恍惚起来,不知这衮冕庄严、对着祖宗神位行祭礼的人,和前尘里那个放浪形骸、爱自由不爱拘束的自己,究竟孰真孰假。忽然又想起《世说新语》里写嵇康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的风姿,再看看自己如今困在这规矩礼法里,连一丝一毫的本心都露不出来,不觉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幸得冕旒垂着,遮了眉眼,不曾被旁人察觉。

之后亚献、终献之礼,依着仪注依次而行。亚献乐唱 “对越至亲,俨然如生”,终献乐唱 “承前人之德,化家为国”。每一献,他都要依着规矩跪拜、受爵、进献,动作做得机械而精准,一丝不错,心思却像脱了缰的野马,早跑出这太庙殿宇,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好容易行到赐福胙的仪节,太常寺卿高声唱喏,光禄寺官捧着福酒、胙肉,自神前走下来,跪进于皇帝面前。内赞奏道:“跪,搢圭,饮福酒,受胙。”

朱厚照依着口令,一一做了。那福酒入口清冽,胙肉带着微温,可到了嘴里,却半点滋味也尝不出来。他心里明白,这 “福” 与 “胙”,是列祖列宗所赐,象征着江山的保佑与传承。可他心里念着的,或许是另一番 “福” 与 “胙”—— 是驰骋畋猎的自在,是纵舟江湖的快意,是不受这礼法规矩束缚的逍遥。待内赞再奏 “四拜” 时,他的动作,已带了些许疲惫的滞重。

接着彻馔乐起,乐声里带着几分依依之意,唱的是 “告成于祖,亦佑皇妣。敬彻不迟,以终祀礼。” 执事官们轻手轻脚上前,将神前的祭品,一件件缓缓撤了下去。

最后,太常寺卿诣神前跪奏:“礼毕,请还宫。”

还宫乐应声而起,词云:“显兮幽兮,神运无迹。鸾驭逍遥,安其所适。其灵在天,其主在室。子子孙孙,孝思无斁。”

典仪又唱:“读祝官捧祝,进帛官捧帛,各诣燎位。” 只见读祝官、进帛官捧着祝版、帛匣,恭恭敬敬退下殿去,到了庭中的燎炉前,一一投了进去。霎时间,青烟袅袅升起,顺着殿檐飘向空中,像一缕缕人神相通的余绪。

朱厚照立在御位上,望着那升空的青烟,怔怔出了半日的神。他想,祖宗之灵,或许真如这烟一般,“幽兮显兮,神运无迹”。自己今日这一番隆重无比的祭礼,他们可曾感知?自己这一腔纷乱矛盾、半是羁旅半是归人的心思,他们可曾明了?

不多时,礼毕,御驾还宫。

刚出太庙戟门,一阵寒风扑面吹来,倒把满殿的香烟浊气吹了个干净,头脑也瞬间清明了几分。他抬手扶了扶冕冠,略抬眼往阶下望去,只见文武百官按班侍立,鸦雀无声。不经意间,却见兵部尚书张嵿的班次,竟立在张璁、桂萼之上,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