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刺眼,他却没有拉窗帘。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进入深水区。从前只是敲打边缘人物,现在则是直指中枢神经。
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再度召开紧急碰头会。
除五人小组成员外,省纪委监委、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主要负责人全部列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方武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是因为公安系统整顿工作遇到了阻力。有人打着‘维护稳定’的旗号,阻挠正常调查。我想问一句??到底什么是稳定?是让老百姓忍气吞声才叫稳定?还是让害群之马逍遥法外才算大局?”
全场鸦雀无声。
刘方舒低头喝茶,神情复杂。
赵怀安轻咳两声,欲言又止。
唯有李正民挺直腰板,朗声道:“据初步掌握的情况,孙志国同志确实在今日上午召集会议,传达所谓‘不得干扰公安正常运转’的要求,实质上是对省纪委依法履职的公然抵制。建议立即暂停其相关职责,接受组织谈话。”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哗然。
孙志国虽非常委,却是政法系统实权人物,此举无异于当众掀桌。
萧方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完全支持正民同志的意见。整顿公安队伍,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救人。但如果有人执意要把‘稳定’当作护身符,把‘纪律’踩在脚下,那就只能说明??他自己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各位,请记住一点:真正的稳定,来自于公平正义的实现,来自于人民群众的信任。而不是靠封口、打压、掩盖问题换来的虚假平静!”
掌声忽然响起。
来自角落的几名纪委干部不约而同鼓掌。紧接着,政法委的一位处长也跟着拍手。掌声虽少,却如惊雷划破寂静。
萧方武看着这一幕,缓缓点头:“好。既然多数同志认为有必要采取措施,那我就签批意见??即日起,孙志国同志暂停履行职务,配合组织了解情况。同时,授权联合督导组全权推进公安整顿工作,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会议结束,沈青云走出大楼时,天边已染上晚霞。
手机震动,是陈立峰发来的消息:
【沈书记,我们在向南方家中保险柜发现一本手写日记,其中提及多次向赵中成汇报“特殊经费”使用情况,最后一次转账记录为五十万元,时间为三个月前。另,两名辅警王志勇、李强已供述,其所用手铐系从派出所值班室私自拿取,且有民警默许“灵活执法”。证据链正在闭合。】
沈青云看完,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他知道,网已经开始收紧。
当晚八点,他独自驱车前往城西一处老旧社区。这里是他暗访过的第三个街区,居民多为下岗职工和外来务工者。他在一家小面馆前停下,买了两碗牛肉面,递给正在执勤的两名年轻民警。
“辛苦了。”他说。
民警认出是他,顿时慌张:“沈……沈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你们。”他笑了笑,“现在还能安心吃饭吗?”
一名民警红着眼眶:“以前不敢。怕被人认出来,怕遭报复。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局长说了,谁敢欺负咱们干警,组织上一定替我们说话。我们也敢硬气执法了。”
沈青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他掏出手机,给中央一位老领导发去一条短信:
【老师,南关之疾,积弊已久。然民心未死,正义尚存。学生虽孤身犯险,然信念愈坚。恳请您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
发送完毕,他抬头望向星空。
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温润。
他知道,风暴仍在继续,暗箭尚未穷尽。赵中成不会善罢甘休,周文渊更不会束手就擒。或许明天就会有更大的丑闻被爆出,或许会有更多人站出来围攻他“越权”“激进”“破坏团结”。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身后站着千千万万个曾被呵斥、被驱赶、被戴上手铐却无法申辩的普通人。
他们的沉默,曾是这座城市的伤疤;
而他的觉醒,将是撕开黑暗的第一道光。
凌晨两点,沈青云再次坐在书桌前,翻开新的笔记本。
首页写下一行字:
**“问鼎之路,不在高位,而在民心。”**
笔尖继续滑动,写下明日行动计划:
1. 安排一次突击检查,随机抽查三家已完成整改的派出所,实地评估群众满意度;
2. 约见三位曾遭不公对待的摊贩代表,倾听诉求,形成政策建议;
3. 启动“阳光账本”工程,推动公安系统财务公开试点;
4. 准备向中央提交《关于深化地方执法体制改革的若干建议》专题报告。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而在某些隐秘的房间里,电话铃声不断响起,密谋仍在继续。
但历史的车轮,已然启动。
谁也无法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