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问出一句:
“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会不会血修的功法。”
张蕴元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会。”
“烂在骨头里了。”
“那些年,为了追查,为了活下去,为了在那些比鬼还阴的东西面前不被认出来… …”
“我练过。”
“用过。”
“不止一次。”
“每一次用,都觉得脏。觉得自己跟那些畜生没什么两样。”
“可不用,就查不到真相,就报不了仇。”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后来我才想明白。”
“脏的不是功法。”
“是人心。”
张蕴元的声音更低了,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我第一次用,是在秦岭山中。”
“追一个血修,追了三个月。最后在山里截住他,他临死反扑,一剑捅穿我的肺。”
“血流了一地,深山老林,哪来的药石救命?”
“我能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冷下去,眼前发黑,喘不上气。”
“他身上有功法残卷。我刚从他怀里搜出来的。”
“我躺在那儿,看着那张染血的纸,看了很久。”
“想我妻儿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冷。想我那三个徒弟倒在战场上,有没有人给他们收尸。”
“然后我练了。”
“第一个… …用的是他的血。”
他顿了顿,看着徐行,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言的东西。
“你现在知道了。”
“你师父,就是这么个人。”
“来历不明,血脉不净,手上沾过血,心里藏着仇… …”
“教你的东西,都是些江湖假把式。”
“甚至连五庄观的由来都是瞎编的。”
“藏在骨子里的那些脏东西,是跟血修斗了半辈子、不得不练的。”
张蕴元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背。
翻转过来,掌心那条断纹,在窗棂透进的微光下,像一道永不愈合的裂隙。
“这就是我的来历。”
他说。
“六十二代天师的私生子,武当弃徒,血胤余孽,克死妻儿、克死三个徒弟的孤寡命。”
“现在你知道了。”
他抬起眼,看着徐行。
那双浑浊的眼里没有乞求,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被剖开晾晒的、彻底的坦然。
“还叫师父吗?”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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