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部的光棍们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都是盯着星图，眼里的血丝都快能织毛衣了。
但抱怨归抱怨，活儿还得干，而且得干得漂亮。
毕竟，这回要是搞砸了，丢的可不只是面子，很可能是里子——大片星区和好不容易攒下的舰队，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或者说，是高能材料和稀有晶体无穷无尽的星际合金砸出来的。
当然，倒也不至于说输了就直接赔得裤衩子都不剩，彻底白给，让四年心血一朝回到解放前。
毕竟……在更高维度的“VIP观景台”上，还有那么几位“神”在若隐若现地瞅着呢。
虽然这帮从旧帝国辉煌年代就存在、旧帝国完蛋后基本处于“神隐”状态、很少直接撸袖子下场干脏活累活的主儿。
其动机和目的始终跟他们的存在形式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真要是这个自称“帝国继承者”、带着浓厚旧帝国味儿的新生势力。
眼瞅着要在“长廊”这块硬骨头上崩掉满口牙，重蹈被“无序”和“吞噬”淹没的覆辙，他们高低也得动弹一下——
哪怕只是为了维护自己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长期观察项目”，或者确保这个难得的、“反抗虫群”的“活跃样本”别过早嗝屁。
这就好比实验室研究员养的小白鼠突然要挑战隔壁笼子的恶霸仓鼠，研究员虽然嘴上说着“自然选择，物竞天择”。
但真看到自家小白鼠快被咬死了，说不定还是会悄悄把笼子门拨开条缝，或者丢块小饼干干扰一下。
毕竟实验数据还没记录完呢，这鼠死了还得重新养，麻烦。
旧帝国在彻底玩完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可是凭着横跨虚空的恐怖武力、能修改物理常数的黑科技。
以及对幽能那种近乎“亵渎神明”的深度应用，硬生生给不少自视甚高、视凡物如蝼蚁的所谓“神明”打出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甚至有过短暂“囚神”、“役神”的不光辉历史。
现在，这个带着旧帝国浓重烙印、却又好像走了点不同野路子的新帝国又“死灰复燃”般倔强地蹦跶起来了。
根据龙神核心层跟那位自称“万神之父”或者按祂偶尔降下的、充满信号干扰般低语里自称的“父神”的存在之间。
那极其有限、晦涩且充满互相试探的“跨服聊天”来看，某些层面的“神明”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共识：观察，有限度的观察。
在帝国不触及某些被刻在宇宙底层法则里的“红线”。
比如大规模倒转时间、创造逻辑悖论、或者试图给“神明”本身下定义贴标签的前提下，就默默地看这个“实验体”能长成啥样。
而一旦帝国真到了濒临彻底崩溃、核心存在被“深渊能量”污染同化、或者被虫群的生物质海洋彻底消化成“便便”的时候。
那么，该拉一把的时候，或许也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在“必要情况”下，偷偷摸摸给天平帝国这边加个微不足道的砝码，帮帝国稳住阵脚、保留点火种，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总结成洛德私下里一句不那么恭敬的吐槽就是：“仗，你们可以打输，可以打得贼难看；局部舰队，可以损失惨重，甚至成建制蒸发。
但帝国这个‘文明火种实验皿’、这个‘对抗虫群示范单位’，必须得给老子苟住！
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憋屈和没科研价值！”
这大概就是部分相关“神明”的潜台词。
所以，压力虽大，但背后好歹也算有层薄得跟保鲜膜似的“保险”，虽然没人知道这膜关键时刻顶不顶用，会不会“啪”一下就破，但聊胜于无嘛。
舰桥上的大兵们可不会想这么多弯弯绕，他们只知道，真到了要完蛋的时候，能指望的只有身边的兄弟和手里的家伙。
神？
靠神不如靠己，手里的炮管子更实在。
所以，帝国现在面临的，是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大战役发起前的“高压环节”。
这种高压，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资源调配、工业生产、社会动员、精神意志全方位的紧绷。
这种压力，对很多新生文明来说，可能是足以压垮社会结构、引发内乱的窒息感。
但对早就习惯了在虫群獠牙的寒光下跳踢踏舞、在堕落帝国冷漠注视的阴影里抢饭吃、在附庸文明复杂心思的钢丝上走平衡木的帝国而言……
这只是标准日常的“威力加强版”。
顶多是日常的“压力值”从仪表盘的红色危险区，又顽强地往上蹿了一小格，变成了更加刺眼的深红色，警报音调从“嗡嗡”变成了“嘀嘀嘀”而已。
老鸟们该吃吃该喝喝，该保养装备保养装备，新兵蛋子可能会有点紧张失眠，但过几天也就麻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皇帝和文明们总得想办法不是？
再说了，帝国啥时候轻松过？
“哈哈哈！” 要是洛德此刻不是在为战事做最后准备。
而是在非正式的、只有核心圈几人私下扯淡的场合，他大概会这么没心没肺地笑出来，顺便拍着桌子。
“帝国建立？满打满算才四年！
你们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这四年里，哪一年咱们不是压力爆表、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
开局就是铺天盖地的虫群骑脸，差点没把咱们摁死在废墟里。
接着是不知道猫了多久的堕落帝国突然堵门，那金光闪闪的舰队晃得人眼晕。
然后是四处救火、跟各色各样长得随心所欲的外星人打交道、整合附庸、探索遗迹、还得防着内部可能出现的幺蛾子……
妈的，仔细想想，咱们好像就没过过几天真正安生的日子！
也不差‘长廊’这一哆嗦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干就完了！”
这种“债多不愁，破罐破摔”的流氓乐观心态，某种程度上也是帝国能苟到现在的重要法宝之一。
帝国手底下那帮附庸文明们，早在签下那份或平等、或明显带点“保护费”性质的盟约。
把自己命运至少是一部分跟帝国绑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或多或少被卷进了这种“高压常态”的漩涡。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战前动员”，可能压根不是什么热血沸腾的演讲和奔赴前线的悲壮。
而更可能是主控智脑上突然蹦出来的、被标成刺眼红色的帝国指令：生产线A需要再提速百分之十五，立刻引入三班倒。
人歇机器不歇；稀有元素采集站B的月度配额上调百分之三十，完不成？
想想后果；位于星系C的科研联合体需要在十五个标准日内提交关于“新型脉冲射流对虫群生物甲壳多层结构的蚀穿效率与能量衰减模型”的最终报告。
别问为啥，问就是军事机密。
民用量子通讯频段D至F将被临时征用，用于加密军事数据传输，这段时间大家伙儿发信息可能有点卡，忍忍……
上百万个长得千奇百怪、发展程度参差不齐的附庸文明，其中只有几百个是签了更苛刻卖身契、跟帝国利益绑得更死的“仆从”文明。
早就被帝国那套高效、严苛、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指令体系和黑洞般的资源需求给“规训”了，习惯了在这种“齿轮咬合，火星子直冒”的节奏下连轴转。
有些附庸的领导人可能一边骂骂咧咧地签署增产命令，一边又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抱大腿抱得及时——
至少现在被虫群追着啃的不是自家母星。
帝国的指令就像宇宙重力，你可以抱怨它让你腰酸背痛，但你没法忽视它，除非你想飘走变成太空垃圾。
有时候，连帝国高层自己都没完全整明白。
为啥能在短短几年里，像滚雪球一样收拢这么多形形色色、自己都未必能叫全名字的附庸文明？
但转念用洛德的思维一想，好像也挺正常，甚至有点黑色幽默——
在虫群和宇宙里其他各种破事儿的威胁下，有个看起来挺能打、而且至少表面上愿意。
在它自己划定的框框里讲点道理的大哥罩着，总比自己单干、随时可能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天灾人祸给扬了强。
哪怕这个大哥收的“保护费”（资源）高了点，定的规矩条款严了点，动不动就“调整恒星压力”“母星忠诚焚天”。
但至少能活下去，甚至有机会跟着喝口汤，运气好还能捞点技术边角料。
宇宙的生存法则，有时候就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如今的帝国，其影响力和军事辐射范围，早就不限于最初的发源地“万象”单体宇宙了，触角已经稳稳地伸进了旁边好几个相邻的宇宙泡或者说位面。
现在的帝国，是以“万象宇宙”为绝对核心和指挥中枢，影响力就像往水里扔了块巨石激起的波纹，稳定地扩散辐射到了周围一圈宇宙。
甚至有不少宇宙，内部的资源分配和工业生产方向，都快被帝国那套标准化流程和附庸文明的“尽职尽责”。
给干成了帝国专属的、高度专业化的“后备军工厂”和“资源加油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了。
毕竟帝国现在光是护卫舰级别的战舰，日产上亿艘都跟流水线上拧螺丝一样稀松平常。
这种恐怖的生产力背后，是无数个宇宙里、无数颗星球被高效乃至过度开发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