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站信号异常。
三小时前,B-7区基站记录到一台伪装快递巡检车的驻留信号。
停留时长:4分17秒。”郑其安的消息在车载屏幕上停了三秒。
周晟鹏没回。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上点了两下。
B-7区基站。快递巡检车。4分17秒。
不是路过。是作业。
修船厂坐标自动弹出——北纬23.118°,东经113.295°。
周晟鹏名下,2007年注销,土地未转手,产权仍在洪兴实业壳公司名下。
废弃十年,无水电,无看守,地图标记为“已封存”。
车速提到九十。
周影坐在副驾,没说话。右手搭在腰后,拇指抵住枪套边缘。
奔驰拐进老港区时,天已全黑。
路灯稀疏,间隔三百米一盏。
光晕昏黄,照不亮路面裂缝。
修船厂铁门大开。
门轴锈死,半边歪斜,卡在水泥墩里。
门内地面有新鲜轮胎压痕,双轮,胎纹细密,带防滑沟槽——和市面普通快递车不同。
是改装货。
周晟鹏下车。
风里有铁锈味,混着潮腥。
周影先入。
贴墙,绕车间外墙一周。
三十七秒后,他抬手,食指朝天,再横切——安全。
车间顶棚塌了一角。月光漏下来,照在中央。
那辆蓝白相间的快递车停在那里。
车门全开。
驾驶座空。
副驾座椅放倒,露出底下一块活动钢板。
掀开,是空的。
周晟鹏走近。
车斗内壁有胶带残留。撕痕整齐,方向一致。刚撕不久。
周影拉开驾驶座储物格。
一张A4纸。
何妈身份证复印件。
正面清晰,背面手写一行字,蓝黑墨水,笔迹歪斜但用力:
“当年你没喝下的那碗药,她还记得味道。”
周晟鹏盯住那行字。
喉结动了一下。
左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威胁。是确认。
确认他知道那碗药。
确认他知道是谁端来的。
确认他知道——那晚他高烧四十度,意识模糊,只记得瓷碗沿冰凉,药气苦涩刺鼻,他推开手,碗摔在地上,碎成七片。
何妈跪着收拾。没哭。手在抖。
后来她再没提过。
十年来,她从不靠近他卧室三步之内。
周晟鹏把复印件翻过来。
身份证照片泛黄,右下角有轻微折痕——是经常从钱包里抽出又塞回去的痕迹。
他抬头,看车间深处。
钢架高耸。吊臂垂落。地面油污反光。
二楼监控室窗户黑着。
但门缝下,有一线微光。
很淡。稳定。不是应急灯。
是电池供电的小夜灯。
周晟鹏转身,走向车间出口。
周影跟上。
两人没说话。
走到门口,周晟鹏停下。掏出手机,拨号。
听筒响第一声,他开口:“廖志宗。”
电话那头立刻应:“在。”
“封锁修船厂周边三条干道。”周晟鹏说,“西港路、船坞街、旧闸桥引道。即刻执行。只进不出。所有车辆登记车牌,司机留证。别惊动媒体,别放任何消息出去。”
他顿了半秒。
“另外——”
话没说完。
他抬眼,望向二楼监控室那道门缝。
光还在。
很淡。
很稳。
周晟鹏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挂断。
他站在原地,站了四秒。
然后抬脚,踏上通往二楼的铁梯。
梯阶空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铁梯第三阶,周晟鹏停住。
脚没抬,也没落。
身后,周影已无声贴至他右后侧半步,枪套未开,但右手拇指已顶住快拔扣。
二楼监控室门缝下的光,还在。
稳定。微弱。电池供电的小夜灯,电压恒定,不闪。
周晟鹏抬手,按住门把。
生锈的金属凉,油污黏指。
他一拧,推门。
门轴发出长而干涩的“嘎——”声。
室内无窗。
四壁剥落,墙皮卷边。
地面散着几截断掉的网线,接口裸露铜丝。
正中一张转椅,背对门口。
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灰白,洗得发硬。
椅子上,是何妈。
她被绑在金属椅架上,手腕脚踝缠着黑色扎带,勒进皮肉。
嘴被胶布封死,下巴绷紧,眼白泛红。
脖子左侧,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耳后绕出,接入颈侧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表面嵌着三颗LED灯,一绿两红。
绿灯亮,红灯灭。
头顶,一盏老式投光灯悬在钢架上,灯罩锈蚀,玻璃蒙尘。
灯体下方,垂着一根拇指粗的绝缘导线,直通天花板夹层。
周晟鹏没动。
周影已绕至椅侧,蹲下。
手指探向何妈颈侧装置背面。
指甲撬开盖板一角,露出内部电路板。
他看了一眼,抬眼:“重力感应器。承重阈值设定在五十八公斤。她体重六十一。离座三厘米,触发。”
周晟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