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半步,目光扫过何妈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浅疤,二十年前烫伤,形状像半枚月牙。
他记得。那年她端药进来,袖口滑落,露出这道疤。
他抬手,指向头顶投光灯。
周影立刻起身,跃上旁边一台报废服务器机柜,伸手够向灯架固定螺栓。
指尖刚触到金属。
“滴。”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装置,也不是灯。
是地板。
周晟鹏脚边,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弹出一枚红外感应头。
红点一闪,锁住他鞋尖。
头顶投光灯“嗡”地启动。
强光炸开。
不是照人。
是投射。
光束打在对面斑驳墙壁上,瞬间显出一幅黑白画面:
时间戳:2003年10月16日 23:47:12
地点:周宅东厢书房
画面晃动,镜头角度低,像是藏在书柜底部。
周振邦坐在太师椅里,背微驼,手按胸口,脸色青灰。
他面前站着一人,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
那人低头吹了吹热气,碗沿微颤。
接着,他将碗递过去。
周振邦没接。
那人手腕一倾——药泼在地毯上,洇开深色水痕。
他放下空碗,从袖中取出一支玻璃针管,拔掉橡胶塞,扎进自己左手小臂。
血涌出来,滴进碗底残留的药汁里。
他搅匀,再端起,重新递过去。
周振邦这次伸手,接过。
仰头饮尽。
画面右下角,浮出一行字:
“原始存档·洪兴监察处第07号密录”
周晟鹏站在光里,没眨眼。
何妈喉咙里发出“呜——呜——”声,身体绷紧,脚趾抠进拖鞋底。
周影迅速回头,看向周晟鹏。
周晟鹏没看他。
他盯着墙上画面,盯着那个灰布长衫的背影。
七叔。
当年主动退位、交出财务稽核权、亲自主持周振邦葬礼的七叔。
画面突然跳帧。
新画面出现:
2003年10月17日 04:11:03
周宅祠堂后廊。
七叔站在香炉旁,烧一张纸。火光映亮他半张脸。
他抬头,望向镜头藏匿的方向,嘴角微扬。
纸烧尽,灰飞起。
他弯腰,从香炉底摸出一枚铜章,盖在掌心——双钩戟交叉,底托海浪纹。
O.M.
周晟鹏喉结上下一动。
这时,投光灯侧面,一个微型麦克风孔亮起红灯。
声音响起。
不是从喇叭,是从四面墙壁同时透出。
变声处理,低频压得极沉,像从海底传来:
“你数过她心跳吗?”
何妈浑身一抖。
“数过她每次端药时,手抖几下吗?”
周晟鹏没答。
“她记得那晚你推开碗的声音。”
“也记得你父亲咽气前,叫的是谁的名字。”
墙壁画面切换。
新画面:
2003年10月17日 05:22:49
周宅主卧。
周振邦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瞳孔扩散。
床边跪着一人,正是何妈。
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耸动,没哭出声。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空青瓷碗。
碗底,沾着一点暗红血痂。
周晟鹏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扫过何妈颈侧装置——绿灯仍亮。
他开口,声音平:“你要什么。”
墙壁静了一秒。
那声音回荡开来,不急,不怒,只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谈钱。”
“只问你——”
“周家百年声誉,”
“和一个老仆的命。”
“你选哪一个?”周晟鹏没眨眼。
手指已探入左胸内袋。
指尖触到硬壳外壳,微凉。
郑其安塞给他时只说一句:“三秒脉冲,频段锁死投影源载波。”没说能撑几秒,也没说会不会触发备用协议。
他拇指按下开关。
“咔。”
不是来自设备,是头顶投光灯内部继电器跳闸的脆音。
墙上画面猛地抽搐。
黑白影像撕裂——七叔的脸被拉长、扭曲、像素崩解。
时间戳乱跳:2003→1987→0000→ERROR。
绿灯在何妈颈侧装置上狂闪三下,骤灭。
两颗红灯同步亮起,稳定,灼红。
周影动了。
刀出鞘,银光一闪,扎进装置底部引信接口。
刀尖一挑,绝缘层爆开,铜线断口冒烟。
他左手已抄住何妈腋下,右肩撞向右侧高窗。
玻璃碎裂声未落,人已腾空。
周晟鹏转身就走。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爆炸倒计时的间隙里。
他数过——郑其安测过同类装置响应延迟:0.87秒。
干扰生效后,引爆逻辑会强制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