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砺锋基地的低氧训练舱,终于不再是单纯的折磨机器。
在经历了最初几轮近乎淘汰的残酷筛选后,剩下的士兵开始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
数据被不断记录、分析、调整。
王璇玑远程传输来的《高原适应性训练第二阶段草案》已经到位,训练重点从“耐受”转向“功能维持与战术应用”。
此刻,训练舱模拟的是海拔四千二百米环境。
舱内,十名士兵分成两组,正在进行简化版的战术对抗演练。他们戴着加重呼吸面罩,动作因缺氧而明显迟滞,但眼神专注,手势和低吼的命令依然清晰。
舱壁上的观察窗后,拓跋晴、裴源和刚从高原医学研究所返回基地的林昭君并肩而立。
“心肺数据比一周前稳定了百分之十五。”
林昭君看着手中刚记录的表格,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的冷静,“红景天-人参复方汤剂配合阶段性适应,效果显着。但极端环境下的爆发力和持久力,仍是短板。另外,心理焦虑指数在模拟对抗中会显着升高。”
“焦虑是因为陌生,也因为缺氧导致的判断力下降。”
拓跋晴盯着舱内一名士兵因动作失误而被判定阵亡后懊恼捶地的动作,“光练体能和战术动作不够。得让他们习惯在喘不过气的时候思考、决策。”
她转向裴源:“从明天起,增加‘低氧环境下的战场情况判读与指挥模拟’。设置突发状况,比如天气骤变、装备故障、队友‘伤亡’,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做出应对方案。不要标准答案,只要合理逻辑。”
裴源迅速记录。
这时,一名通讯兵匆匆跑来,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拓跋晴接过,目光一扫,眉头瞬间锁紧。
电文是西北王府情报处直接发来的,等级很高。
“吐蕃方面有异动。”
她将电文递给裴源和林昭君,“逻些城(拉萨)的探子传回消息,吐蕃赞普近日频繁召集东部边境各千户首领议事。吐蕃大将论钦陵,被赋予了东部防务的全权。更麻烦的是,有未经证实的流言,说吐蕃可能从西边获得了一些特别的援助。”
“西边?”林昭君疑惑。
“大食,或者……通过大食来的更远地方的什么东西。”
拓跋晴声音低沉,“王知止提到的‘技术关联’,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论钦陵此人用兵谨慎又狠辣,他若得到新东西,绝不会只是摆着看。”
裴源脸色凝重:“我们的‘雪域’才刚搭起架子……”
“架子搭起来了,就不能只是摆着。
”拓跋晴打断他,眼中锐光闪动,“王爷的战略是‘控制节点’,建立前进基地。被动等着吐蕃准备好,不如我们主动前出,试探虚实,也抢占地利。”
她心中迅速盘算。
部队远未成型,大规模行动是找死。但小股精锐的前出侦察、甚至进行有限的武力试探,既是极好的实战锤炼,也能打乱吐蕃可能的部署节奏。
“裴源,从现有人员中,挑选三十名综合素质最优、低氧耐受最好的,组成第一支前线侦察分队。你亲自带队。林医官,配给最好的急救药品和轻便供氧装置。”
拓跋晴命令下达得又快又稳,“目标是玉树州西南部,三江源头那一带。那里是传统通道,水草条件相对较好。摸清吐蕃前哨的位置、兵力、活动规律。想办法搞清楚吐蕃人到底得了来自西边的援助是什么。”
裴源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是!将军!”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但也感到一股强烈的战意。这才是“雪域”该干的活!
林昭君却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忧色:“将军,部队生理适应刚刚起步,贸然进入真实高原环境,风险极大!更何况是执行战斗任务!”
“我知道风险。”
拓跋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但战争不会等我们完全准备好。在基地的舱里练一百次,不如在真正的雪山上喘一口气。我们需要真实的数据,更需要真实的血火考验,来验证我们的路对不对,来告诉王爷和朝廷,‘雪域’这把剑,虽然还没完全开刃,但已经能见血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语气却更重:
“林医官,你的药和知识,将是他们最重要的保命符。我要你拟定一份最详细的野战医疗预案和风险评估,配备给裴源。我们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是让他们在尽可能周全的准备下,去触碰真实的战争边缘。”
林昭君看着拓跋晴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劝无用。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准备好一切。”
训练舱内,模拟对抗刚好结束。
士兵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面罩上凝结着白霜,但眼中却有一种经过极度压力后释放出的、奇异的光芒。
拓跋晴推开舱门,寒冷的空气与舱内浑浊的气体形成对流。她走到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面前。
“刚才的对抗,漏洞百出。”
她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但如果把这里换成玉树州西南部的高原,四面是真正的雪山,对面是真正的吐蕃游骑,你们刚才犯的每一个错,都可能让队友送命,让你们自己永远留在那片冰天雪地里。”
士兵们抬起头,喘着气,看着她。
“现在,有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