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护不明所以地望着郑谦。
“账目,可以给一部分。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做得漂亮点,让他们查,慢慢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郑谦理顺思絮,压低声音说道:
“同时,你得找机会,把稽核小组的注意力,往别处引。比如江宁织造那边的亏空,或者杭州盐课的老账。甚至可以暗示,漕运这些年的一些非常规支出,是和京里某些大佬的特殊需求有关,账目不全在你这里。”
崔护眼睛一亮:“郑兄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咬更大的鱼!”
郑谦阴冷一笑,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
“李唐想查漕运立威,可以。但不能只让我们当靶子。把水搅得更浑,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到时候,牵扯的人多了,利益盘根错节,就算他这位西北王想快刀斩乱麻,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京里自然会有人坐不住,出来主持大局。”
崔护眼中闪过一丝欣然,连连点头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去就安排!账目我让人精心准备。至于线索,呵呵,江宁织造那边,确实有些陈年旧账经不起细究。”
两人又密议了一阵,崔护才悄悄离去。
郑谦独自留在密室,脸上并无轻松之色。
这个办法或许能缓一时之急,但李唐和长孙玥不是傻子,这种伎俩未必瞒得过。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李唐选择这个时机对漕运动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钱和粮。
他要的是整个江南的规矩!
……
雪域高原,吐蕃东部边境,某处隐秘山谷。
这里曾是达玛王子另一个备用的实验点,规模很小,知道的人极少。
此刻,达玛和大食炼金术士站在新搭建的简易工棚里,面前是仅存的一些器具和那铜盒中的草图、样本。
“殿下,这里太简陋了,很多实验无法进行。”
炼金术士看着粗糙的石台和有限的材料,连连摇头。
“能做多少做多少。”
达玛王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偏执更甚,深沉地说道:
“重点是改良!唐军的药水能阻断净灭之息,说明他们有所准备。我们需要更难以防范的东西。比如,不需要呼吸接触的,又或者,能渗透进他们那种奇怪衣服的。”
说罢他拿起一枚暗紫色的毒晶样本,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喃喃自语道:
“藏玛那个莽夫,以为靠火枪火炮和蛮勇就能取胜。愚蠢!李唐的力量根源,在于他掌握的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知识和工具。要打败他,我们也必须走向同样的道路,但要走得更深,并另劈溪径。”
大食炼金术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话:
“殿下,上次工坊的泄漏我们损失了大部分活体材料。新的反应器需要时间准备,而且风险很大。是否考虑从我们那边的其他渠道,获取一些更成熟的配方或样本?我听说,极西之地,有些古老的教派,掌握着更可怕的暗黑秘法。”
达玛王子猛地转头,盯着炼金术士:
“你有渠道?”
炼金术士被他眼中的光芒吓了一跳,低头答道:
“我可以尝试联系。但代价可能会很高。而且,那些力量,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副作用,甚至需要特定的祭礼。”
达玛没有接话,沉默良久。
工坊被毁的耻辱和恐惧,对李唐力量的忌惮,以及对藏玛和父亲隐隐的不满,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需要力量,更快、更强的力量。
“联系。”
他最终吐出两个字,语气干涩,“代价,可以谈。祭礼只要有效,也可以考虑。我要的是能毁灭唐军,至少能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刻。
藏玛王子的“雪山神鹰”训练营里,气氛同样凝重。
藏玛看着营地外被炮火熏黑的木栅和损坏的哨塔,脸色铁青。
昨夜的袭击虽然没造成太大伤亡,但那种被人居高临下、随意敲打的憋屈感,让他怒火中烧。
“加强防空训练!把所有的步枪手集中起来,练习仰射移动靶!还有,派人去山里,找最好的鹰匠!我要训练能干扰甚至攻击那种铁鸟的猎鹰!”
藏玛阴沉着脸,对副将厉声吼道:
“另外,让我们的探子再往东北方向深入!不要只盯着唐军的大营,去找他们的补给线!找他们落单的巡逻队!我要抓到活口,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在高原上飞来飞去的!”
说完,他走到校场边,拿起一杆前装线膛枪,抚摸着冰冷的枪管。
这是他从船山书院费尽心思弄来的,也是他自信的来源之一。但昨晚唐军的炮火告诉他,光有枪还不够。
“工匠那边,新式火枪的仿制进度如何?”他忽然问道。
“回王子,已经仿制出几支样品,但射程和精度,还是不如唐军的原版。而且,我们的铁料和加工技术……”
副将面露难色。
“我不管!”
藏玛烦躁地挥手,断然说道:
“让他们想办法!缺什么,去跟父赞要!去跟那些商人买!甚至可以去抢唐人的商队!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利器!”
说完他不再理会自己的手下,转头望向北方,眼中燃烧着战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李唐的压力像不断增高的雪山,而他,必须在这种压力压垮吐蕃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或者一块足够坚实的垫脚石。
高原的风,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和新的躁动,吹过寂静的山谷和戒备森严的营地。
李唐的确强大,而且深不可测。
可要让大吐蕃王朝就此对他臣服,身为下一任赞普的顺位继承人,藏玛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