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瞬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
那行镌刻在冰冷金属墙壁上的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穿了李俊的瞳孔,直抵他灵魂最深处。
父亲,李森,那个教会他“忠义”二字,又亲手将他推入血腥江湖的男人,其身份的根源竟是一个警员编号。
猛虎堂的开山鼻祖,是警方的一颗钉子。
这荒谬的真相,比地宫内逐渐稀薄的空气更令人窒息。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杀戮,所有踩着尸骨向上攀爬的野心,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他不是继承者,他只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骗局里,最后一个即将落盘的棋子。
“不……不!假的!都是假的!”
尖锐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是李崇。
绝氧环境下的恐惧终于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仿佛它们就是吞噬空气的罪魁祸首。
他抄起地上的一根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疯魔般地砸向最近的一台服务器机柜。
“我要毁了它!毁了这一切!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金属外壳在重击下发出刺耳的悲鸣,火花四溅。
然而,李俊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李崇第二下砸落之前,李俊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手臂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李崇挥舞撬棍的手腕。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封闭空间内清晰可辨。
李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撬棍“哐当”落地。
李俊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将他死死地压在中央服务器的主控台前。
“看清楚。”李俊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清楚你和我,究竟在为什么东西卖命。”
他强行按着李崇的头,让他那张因缺氧和剧痛而扭曲的脸,正对着主显示屏。
屏幕上,那份“名录”并非静止。
它在实时滚动更新。
一个名字刚刚被划掉,后面标注着“死亡”,而另一个分堂小头目的账目下,一笔新的资金流水赫然出现。
这根本不是一份历史档案,这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监控着整个地下世界的网络!
更让李崇瞳孔骤缩的是,在每一个被标记为“核心”的名字后面,都链接着一份文件。
李俊强迫他点开其中一份,标题触目惊心——《友邦环球特级意外伤害保险协议》。
投保人:李森。
受益人:匿名慈善信托基金。
保额,八位数。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从四大天王到双花红棍,再到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警队内线,都被李森用这种方式,明码标价地转换成了一笔笔巨额的死亡抚恤金。
李俊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的父亲李森,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让猛虎堂千秋万代。
这地宫,这服务器,这份名录,根本就不是什么传承的权杖,而是一个设计了三十年的,巨大而精密的自毁程序。
李森用社团的黑钱,为每一个“家人”买好了棺材本,只等着最后一个人——他自己——在这份名单上签下名字。
一旦确认,整个数据库,所有黑白两道的勾结记录、资金流向、暗杀指令,都会在零点零一秒内,打包加密,同时发送给廉政公署、O记、甚至国际刑警。
他要的不是延续,是同归于尽。
是用一场最彻底的自焚,将这片肮脏的江湖烧成一片白地。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李崇喃喃自语,彻底崩溃了。
李俊松开了他。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倒计时已经不足十五分钟,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眼中的迷茫与震惊,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清醒。
他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成为父亲这盘疯狂棋局里,最后一块被献祭的棋子。
他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红外通话器,这是余文慧之前塞给他的应急设备,能够穿透一定厚度的障碍物进行短距离通讯。
“文慧,听得到吗?”他的声音因缺氧而微弱。
“……收到……信号……很差……”耳机里传来余文慧焦急而断续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泰山……不敢用……大当量……炸药……结构……会……连锁……坍塌……”
“让他停下。”李俊语速极快,“听我说,找到地宫的正上方,用最小威力的定向雷管,对准东南角第三根承重梁和石板的连接点。只需要制造一个最微弱的结构破裂点。听懂了吗?一个点就够了!”
“……明白……你……想做什么?”
“借力。”李俊说完,直接掐断了通讯。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李崇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李崇战术背心侧面挂着的一个小型金属瓶上。